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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老文章:细节的力量
作者: 陈耀文 | 2007年02月04日 23:12 | 栏目: 思想的杂草(1151) 点击 | (18)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chenyaowen.blshe.com/post/943/15125
我一直坚持着这样的观点:现在的中国没有细节。
同时我知道,一个没有细节的国家,是十分危险的。
我们能够看到的现状是,一个不注重细节的政府,以大而不当的官腔随意挥洒着因为没有细节而生发出的“指示”和“精神”,无稽地蒸发着劳动者的汗水,姿情地挥霍着纳税人的才情智慧换取的国库银两。
……
(以下文字是2005年8月22日写在老博客里的一篇老文章,作为对博联社的觐见礼显得轻了一些。本意是通过操作熟悉一下这里的技术环节,看看这片土壤是不是中我的意,是不是适合生长我的庄稼。通过基本磨合,感觉还不错,以往经历的技术性烦恼都没有显现,是我基本喜欢的地方。呵呵,慢慢再看,有建议会主动发表的。我没什么优点,就是会挑刺儿。选择这篇文字也算是表表态度,类似的板儿砖还有很多呢。)
我一直坚持着这样的观点:现在的中国没有细节。
同时我知道,一个没有细节的国家,是十分危险的。
我们能够看到的现状是,一个不注重细节的政府,以大而不当的官腔随意挥洒着因为没有细节而生发出的“指示”和“精神”,无稽地蒸发着劳动者的汗水,姿情地挥霍着纳税人的才情智慧换取的国库银两。

这是我在8月21日下午从莲花池上拍摄的北京西客站,且不说这个建筑与周围的环境是否和谐,于北京的整体风格是否搭调,单独地看这个角度,我要说的是,还行吧。还不至于像中华世纪坛、国家大剧院那般地让人恶心吧。
但是,如果用细节来考量这个建筑,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说还行。
放下北京西客站周边以及站前站后的交通设施设计的不合理不说,放下大量空间的浪费个别空间的拥挤不说,放下施工的粗制滥造装修的稀里马虎不说,我就只说说一个铁路客运站的基本功能吧。
从1996年西客站开步走到现在,我到这里接过十几次朋友或家人,大概是在第七八次,我才勉强记住了基本的路线,确保自己能够进得去,出得来,前几次基本都是蒙着才走出来,花费的时间和体力真是没地方找补偿。每次到西客站,我都忍不住要骂几句,“真是王八蛋干的活儿啊”是最多用的。这句话源自朱镕基总理,1998年,在九江抗洪前线,老人家就骂那个决口的大堤“这是王八蛋工程”。
没有细节,是西客站工程的最大特点。有人说是因为指示系统不完备,才使得大家好像进了迷宫,我说不对,是设计者一开始就没有注重人的“一般习惯”这个基本的细节,才使得整个架构出现混乱。
现在常听“人性化设计”一词,人性化的实质就是所有的细节符合社会生活中正常人的生活习惯,让人感觉到方便、省事,不用费那么多脑筋,不用支出不必要的金钱和体力,同时节约了时间。
说到细节,我经历过的一件事情这些年一直在我的心头萦绕。
那是1993年的4月,那时我还是一名少校军官。工作的关系,我和兰州军区的三位同事去日本考察。说是考察,实际是因为我们定购了SONY公司的40多万美元的电视设备,SONY邀请我们去参观并接受培训。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地走出国门。如果要算国界意义上的出国,在1986年的老山前线,我就出过一次国了。那时,为了守住老山,在打下老山之后,我军的防线已经推到了越南的境内几百米,著名的那拉口阵地,就已经在越南的版图上了。
第一次出国,又是到物质极其丰富,秩序也极其优良的东瀛扶桑,33岁的我和我的战友们,显得很土是自然的。在人家的国土上,在人家的秩序里,尽管我的祖上与日本人有着血海深仇,尽管我这些年一贯地讨厌日本人,我们,没有见过世面的我们,向往着美好生活的我们,渴望着民主平等的我们,追求着科学精神的我们,还是在一个星期的时间里,被这个曾经蹂躏过我们先辈的岛国民族的诸多细节,狠狠地蹂躏了一把心灵。这种蹂躏,其实比当年的屈辱还要苦痛。
在日本,我们处处能够感受到细节的力量。
新干线的站台上,为候车的人在地面上画出了排队的脚印,直着画几副脚印以后就会拐弯,排队的人也会自然地顺着画的那副脚印排下去,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在其它地方。同时,到达列车的车门会一丝不差地停靠在排队者面前。站台上有吸烟的地方,露天的环境里,一个齐腰高的烟灰缸,周围用黄线画出隔离线,隔离线里面是吸烟者站立的地方。我们没有看见有谁站在黄线以外吸烟。
照片上最左面的是我,最右面的是我进入电视行的师傅李治林,现在是兰州军区宣传部的副部长兼电教室的主任,右面第二个是当时兰州军区宣传部的王健民部长,挨着我的是当时兰州军区电教室的戴英森主任。
王部长当时已经是正师职,大校军衔。在东京等地跑了三天以后,第四天的早饭后,我们登车去参观游览,王部长正好和我坐一起。开车后他问我,小陈,来了三天了,你能用一句话形容一下现在的心情吗?他的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一句话?莫说是一句话,就是一百句话,我也没办法说清我此时的心情啊。我说还真不好说。王部长接过我的话说,我昨晚上想了很久,想了一句话,这句话最能代表我现在的心情。我赶忙问什么话。王部长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很别扭,墨镜后面的眼睛是什么神情我似乎也能感觉得出。他说,我想的这句话就是他妈的!
他妈的,呵呵!一个共产党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共军的宣传部长,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王部长在我有些发愣的时候接着说,这个他妈的可以用不同的语气来说,每一种语气都能代表一种复杂的情绪。
呵呵,是啊,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我试着说了一下各种语气的他妈的,忽然觉得心里很悲哀,很酸楚,很无奈……
王部长接着深情地说了下面一段话。“小陈啊,我现在回想一下我这一生,我40多岁的人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我为我的祖国做了些什么?我只知道,我用我的脑子和笔,还有血汗,为我的国家生产了一批批的废纸!”
十几年过去了,这一幕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一刻给我的震撼,也让我这些年里不能忘却。
那一刻,我伸出手,与我的这位职务很高的上级的手握在了一起,这一握,很紧,很重。
当年的王部长现在已经是正军职的领导了,我也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此处删去87字)呵呵,您还记得你想了一夜的那句“他妈的”吗?您还记得我们在那个时间那个地方的那一次重重的握手吗?
(此处删去264字。)
言归正传吧。
我要说的细节要从这张照片开启。
和我合影的这个日本女人我不知道姓名,只知道她是我们在东京下榻的那家饭店里面日本料理餐厅的服务小姐。
那天是1993年的4月11日,我们的计划是去东京的迪斯尼Happy。早饭是日本料理,很细致,也很可口,唯一不习惯的就是大酱汤。呵呵,日本料理里面,我也就是这玩艺儿搞不了。吃饭,我们也没有忘记拍照,看下面图片里我的吃相,呵呵,很难看吧?
饭后,上车,等候别人的时候,我突然发觉兜里的打火机没有了。一个一次性的打火机不值几个钱,但当时没时间去买,我就想到是不是丢在餐厅了。餐厅就在酒店的大堂一角,很方便,我立即下车跑向餐厅。刚到餐厅门口,就看见一个服务员朝我鞠躬,并马上引导我向里走。我判断她是把我当成用餐的人了,因为不会日语,赶紧No No着用手比划打火机。这个服务员一直朝我点头,并把我带到收银台前,用手指着里面的柜子上。收银的小姐立即鞠躬,然后转身取下了立在货架上面的我丢失的那个红色的一次性打火机,并双手递给我,接着鞠躬,再鞠躬。
其实,我接到手里的不仅仅是那个打火机,在这个只有一指宽一指长的一次性打火机上,这时贴有三张不同颜色的便签纸,每张上面都有我能看得懂的时间和几个我能明白的汉字。当时我有了一些震撼,但因为不能完全懂得便签纸上的意思,只是感觉一个这么小的,根本不值钱的东西还能找回来,这个餐厅管理得不错,很有水准。
礼貌地表示了谢意,赶紧回到车上。上了车,我把手里的那三张纸条递给陪同我们的翻译。他对我解释说,收拾餐桌的服务员在几点几分见到了这个东西,可能是靠窗户位置坐的一个穿紫红色夹克的先生丢的,先生戴眼镜,177CM左右的身高。这是一张便签上写的。另一张上是服务员的主管几点几分收到,还有一张是收银台几点几分收到。
我算了一下,从收拾桌子的服务员看见打火机,到收银台签收,只有两分钟的时间。为了一个只值一块钱人民币的一次性打火机,一个餐厅有这么多的程序要走,而且走的一丝不苟,没有任何缺陷,没有任何忽视。听完翻译的话,你猜我说了什么?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我连说了好几个他妈的,心里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
就在这样的情绪里,我抓起相机,跑回餐厅,请这里的主管为我和这位日本的服务员小姐拍了这张照片。
知道为什么日本人当年能打进我们的疆土了吗?
知道为什么7个日本兵能管理一个县的中国人了吗?
知道为什么战败的日本能用几十年的时间把自己的国家弄成新的世界强国了吗?
知道为什么日本政府敢于对我们对亚洲对世界说不了吗?
知道为什么日本人要花着自己的钱自己的时间跑到我们的沙漠上去植树了吗?
知道为什么日本人瞧不起我们这个民族称我们是“支那”人了吗?
知道我们这些电视人用着日本的设备去制作抗日的节目是怎样的悲哀了吗?
借用我的那位曾经的上级王部长的话来结尾吧:
“我40多岁的人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我为我的祖国做了些什么?我只知道,我用我的脑子和笔,还有血汗,为我的国家生产了一批批的废纸!”





老兄真能写。也给你挑个刺儿。请写上个人简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