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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怀念绿色的岁月……
作者: 陈耀文 | 2008年03月30日 14:15 | 栏目: 曾经的激越(2176) 点击 | (213)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chenyaowen.blshe.com/post/943/181427

在Google Earth上标出这几个地名很是费了一些脑子呢。
Google Earth目前功能的特点是,对大城市比较认真,高空拍摄时距离近的可以近到80多米,而很多地方,只有一组几十公里上空的照片,地面上的建筑也就别想看到了。
上面这张图里面,渭南和华县、华山都比较准确,而“炮兵团驻地”我确只能依据回忆标定一个大概。
3月30日下午发出这篇博客以后,晚上又在Google的中国地图版上对照了一下,发现原来在Google Earth图版上标定的“炮兵团驻地”有很大偏差,所以又依据这张地图对原来的标定作了修改。(3月30日22:00补记)

费神干这件事情,是由上面照片里中间那个家伙引起的(另外两个兵我叫不上名字哈,对不起)。
3月28日中午,我收到他从陕西华县高塘镇发来的短信:“股长,我和几个战友回到高塘你的老窝啦。”随后,他通过QQ给我传来了他在那里拍摄的一些图片。

这是他传给我的一部分照片,为了压缩篇幅,我做了集中处理。照片里,有导弹营原来的车炮库,有通往团部的那条水泥路,有军人俱乐部,还有团部的大门、一营的营房和田地里的粪堆。实话说,他的照相手艺跟我比可是差远了,我在QQ上一边接收一边狠毒地骂他,他嘿嘿直乐。
那么,为什么我敢一遍遍骂他“笨蛋”,还敢骂他“吊兵”,而他却不生气?看过《士兵突击》的朋友都知道许三多和班长的关系,还有伍六一和连长那种关系,流行的话“那叫杠杠的”。在上面图片里显示的这块土地上,我和这个兵,可以算是接近这样一种关系。
他叫肖永胜,从兰州1988年入伍,那时,我们部队刚刚从中越边境的老山轮战回来,比他军龄长十年的我自然会叫他“新兵蛋子”,况且,他进入我视线,并引起我注意的时候,已经是1989年的春天,那时,我是炮兵团的宣传股长,临时客串几个月的新兵营教导员(营长是当时的作训股长袁明宏),他则是新兵营四连某班的副班长。
关于这个兵,我到现在也不敢说完全了解,只是从他的QQ空间和偶尔在我博客里的留言了解到他在当兵岁月里的一些事情。下面是他2007年6月6日发在QQ空间里的个人日记:
十八年前我十八岁
十八岁的天很蓝
十八岁的梦很纯
华山脚下
渭水岸边
没有山高路险
没有水深浪急
十八年前我十八岁
十八岁的路很宽
十八岁的心很大
秦岭山中
塬上坳下
高兴时我喊着歌
无聊时我数时间
那时 我是个兵
是个不听话的兵
连长说摊上你我算是倒血霉了
营长说你早生几十年就好了
团长说炮团从湘西缴匪后几十年没出过这样的叼兵
.... ...
篓子捅大了
师部通报了
要逐级上报处理我
我想我该完蛋了
连长流汗了
营长问我怎么办
政委说只要有理你别怕
.....
过了一段时间师部急了
问为什么不处理
政委把通令顶回了
写了这几个字:“具我所知,通报与事实不附,不予处理”
我后来才知道
......
十八年前我十八岁
十八岁的情很真
十八岁的爱很模糊
那时 我已经是老兵了
那时 我两年没回家了
快乐时
我想那个
每星期都给我写信的女孩
她不是同桌,最近时坐在我前排
伤心时我想妈妈 我想家
可妈妈临别的话还在我耳旁
“这三年你没有家,家里也没你这个儿子”
我怎么可以没有家呢?
连长也说
什么你的我的你们的命都不是自己的
那我有什么呢
家没了
命不是自己的
我难受的想哭
我怕别人看见
我跑到后院的坡上
那儿有我养的两只小白兔
我抱着小白兔流泪了
小白兔的窝很大
我用了三十七棵树盖的
要转业的营长把营房的大树都锯了
说这木头做家具最好了
十几棵叫木头的东西堆在两辆汽车旁
战友们看着伤心了
美丽的梧桐不见了
笔直的白杨消失了
那梧桐开花时很香呵
冬天还会有很多鸽子样的鸟落在上面
第二天我把剩下的树全砍了
连长看着光秃秃的院子傻眼了
我说连长别难过等你当营长时这些树还长不成木头



上面这几张照片也是肖永胜发在自己QQ空间里的。看看他的面相和姿态,活脱一个“捣蛋兵”吧?他在QQ上的名字也很独特——导三连,这是他服役那个老连队的番号:炮兵团导弹营导弹三连。
我还知道他的一些事情,比如曾经上了军校,但又因为打伤了同学而被送回原部队,返回部队的火车上他处理掉了档案里的“污点”……
就是这样一个兵,走进我视线时也是因为打架斗殴。
1989年4月22日,北京的新华门前聚集着众多请愿者的时候,在陕西华县高塘驻防的陆军第47集团军步兵第139师炮兵团也发生了一起惊心动魄的事件:一批河南兵和一群兰州兵于晚饭后的时光在老百姓的麦地里掀起了一场近百人参加的斗殴,农民伯伯将要抽穗的小麦田被大面积踩踏,十数名战士受伤……
兰州兵的“首领”名叫常敏,好像是一营还是二营的(纠正:应为导二连的兵),“副首领”就是这个满脸不屑的肖永胜。那一夜,我们炮兵团三层团部大楼的几十间办公室几乎全部变成了审讯室,机关干部全部上手,挨个与参与斗殴的士兵谈话了解情况。平常看起来很斯文的我,那一夜很是疯狂,不仅软硬兼施打掉了兰州兵“首领”常敏的嚣张气焰,令他说出“服了”这句几乎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的话,还笑眯眯地拿下了已经煮成夹生饭的肖永胜。当时,负责对付肖永胜的军务参谋小冯已经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但他就是死不认账,激愤之下,冯参谋抡着一根台球杆逼迫肖勇胜跪下。就在这时,我推门走进这间办公室,听到肖永胜大声说: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给你下跪,打死我也不会。就他的这一句话,让我瞬间对他有了一种感觉,赶紧上去劝走了冯参谋,开始跟肖永胜称兄道弟……很快,他屈服了,并从那时开始叫我大哥,这么多年……
肖永胜和他的妻子目前在山东聊城开了一家专卖拌面的餐馆,女儿也上小学了,但从他的言谈里我依旧能感觉到他对社会的种种不满,以及他内心的躁动和不安。尽管我们已经近20年没有见过面了,之间也没有什么联系,但自从他通过博客找到我以后,不定期的我还是会以兄长的身份为他的生活和工作出一些点子,顺便安抚一下这个没有读过多少书,自小就调皮捣蛋,这些年也不省心的家伙。他很听我的话,也就是从1989年那次交道开始,在他心里,我一直有很重的位置,他也相信我绝对不会害他,只会为他往好里走出主意。所以,我也从不客气,也很少依着他的性子来,跟他说话也一直沿袭着部队的习惯。我知道,他愿意听我的,也愿意我以部队时的方法对他,因为,他心里的军旅情结一直挥之不去。这次千里迢迢和几个战友重回老部队驻地,就证明了这一切。

肖永胜回到老部队去找寻他曾经的青春,他传给我的这些照片,同样也勾起了我对那段青春的连锁回忆。
我们的炮兵团已经迁往陕西某地驻防,这里的营房变成了地方学生和企业员工进行军事训练的地方(不再有保密的问题了)。照片上肖永胜的头挡着的那栋楼就是我们的团部机关大楼,画面左侧的是司政后机关的单身宿舍楼,右侧这堵墙是首长小食堂的西墙。
我1988年8月,我因为过于“张狂”,渭南的师机关里居心不良的某些人将我平级贬谪到华山脚下的这里任职宣传股长,办公室就在照片上树枝挡住的二楼右侧的那个窗户里。在这里,我一直有些委屈地干到1990年底。

这是保存在我影集里的当年在驻地附近拍摄的一些我现在看不上但当年很喜欢的一些风光作品。
写诗文,写新闻,拍照片,把一个个文化程度和字迹都还令我满意的士兵带成舞文弄墨玩照相机的新闻干事。由于身居交通极不方便的深山,娱乐活动很少,我这个宣传股长带领几个干事和几个报道员搞晚会,搞板报比赛,搞风筝比赛……尽管不是十分卖力,但总还算这个团历史上比较出色的宣传股长。大多数晚上,除了读书写东西,我还把相当的精力用在和战友们下棋打牌上,最热烈的当属麻将了。部队有句行话:官怕集中兵怕散。可以想象,一群已婚的股长和机关参谋干事助理员们,到了晚间,如果没有点事情可做,那漫漫长夜该怎么打发?于是,一群脾气相投的男人们成为牌友,于深夜里秘密相约某个股长的宿舍,放好眼线,挂上厚窗帘,悄没声息地“修长城”,输赢也就在几十块钱之间。赶上主要首长都不在团里的时候,大家可以放开喉咙喊叫“和了”,并大张旗鼓地与半夜驾锅炒菜喝酒,哪又是另一种气派了。在我们那群机关干部里,被赶来“抓赌”的政委逼得从二楼跳下的有之,因为耽误了工作被处分的有之,麻将牌被团长收走很多副的有之。但是,赶不尽,杀不绝,只要气候合适,我们就会集合在某张牌桌前。

从外形上看,这是我们那两栋营职军官楼最东面那栋,当年,“修长城”的事情大多在这栋楼的某间屋子里展开,因为这栋楼和团首长的楼之间还隔着一栋楼,声音上稍微安全些。
这张照片里我用红箭头标出的二楼那套房子就是我当年的宿舍。在那里,我读过许多书,写过许多诗文,我的母亲还曾于1990年11月在这里居住。这里,也发生过许多让我至今还在回味的故事……
这是1988年冬天我们政治处主任李志辉(右二)、副主任乐家庆(右一)、组织股长赵奇(右三)、干部股长胡耀源(右四)和我在我宿舍里的合影。

那天,我们三位股长还依据个头大小站立着合影留念。

这是我们宿舍楼通往办公区的那条水泥路。这条路左面的围墙外,就是团卫生队。据肖永胜说,这些楼现在都空着。

肖永胜从宿舍区拍摄的卫生队宿舍。


上面两张照片里跟我合影的是副团长唐上琼和政治处主任李志辉。这两个人,是我在这个团里看得上的两位首长。他们分别于1988和1989年都已经离开部队,目前都在地方工作,也都与我保持着很密切的联系。李主任有些无奈地转业的时候,当时的师政委、现在的济南军区政委刘冬冬曾亲口对我说:李志辉转业是47军政工干部队伍的一大损失。这个评价很高吧?这些年,他们在我心里一直还是我的首长。他们来北京,无论多忙,我都会抽出时间去看望,哪怕就是匆匆见个面。在他们面前,我能够放开了喝酒,但无论喝到什么程度,从来都不会对他们说出任何不敬的话。对于这些年一直很傲慢的我来说,这样的自制力,我只表现在我内心敬重的那些首长和领导面前。没办法,看不上的我就是看不上,你当了再大的官,你再有权有势,在我这里,就是一个狗屁,没用的。

这是肖永胜3月28日拍摄的团军人俱乐部里面的场景。在这个礼堂里,我曾和团卫生队的护士蒋秀红一起主持1990年的春节联欢晚会;还曾在这里给新兵营的百余名新兵上课。记得,新兵营在1989年5月解散时,我曾承诺这批兵第二年还在这里聚会,但由于战备任务干扰没有实现。

这张照片我在去年六月的博客里发过。这就是我客串1989年炮兵团新兵营教导员时的留影,地点是渭华起义纪念碑下。新兵代表正在发言,远处的那个军官就是我。这时候,在北京,一场风雷正在集结……

在这个俱乐部二楼的小会议室里,几年时间里我曾为好几对新人主持过婚礼。那时,妙语连珠,情趣盎然,一直到现在我还能经常收到当年的新人打来的电话,述说青春的怀想。这是1990年春天为卫生队军医王伯良主持婚礼时我一手培养的摄影报道员陆德平拍摄的照片。

当年在高塘留下的这些照片里,大部分是我的徒弟陆德平拍摄的。

陆德平为我拍摄的照片里,这一张是我比较满意的。这是1989年春夏之交……

作为军人,尽管我不是野战军出身,但既然进入了这个行列,该吃的苦还是不能少。这张照片也是陆德平在1990年夏天的野营拉练途中休息时偷偷为我拍摄的。

1990年,我离开139师炮兵团,调到位于临潼的集团军政治部宣传处工作,因为路途遥远,在没有工作的情况下,便很少回到炮兵团来。这张照片照片拍摄于1991年12月1日,当时身为摄像干事的我和军里的摄影干事柳军随集团军军长郭伯雄到炮兵团拍摄送别老兵的仪式,因为有很多复原老兵是我当年训练过的新兵,拍摄完首长的活动和战友们与军旗告别的场面,我赶紧放下摄像机赶来和战友们握手。画面里,左一是张亚平,正与我握手的是宋立华,左三是李宗平,左四雷向阳……(其实那几百个兵的名字我多数都记不得了,是战友们看到这篇博客后在“139师炮兵团QQ群”上帮助我补充丰富了这些信息。QQ群号:19658864)
这篇怀旧的东西已经写的很长了,如果放任自己,还会无休止的写下去呢。所以,用影集里保存的这张“诗配画”作品作为结尾吧。
照片是1989年春夏之交在炮兵团一营驻地拍摄的,画面里的孩子是三连连长吴小平的儿子,一个极其聪明但也极其捣蛋的小家伙。拍了这张照片后,我按照我的理解制作了这张有些别致的“诗配画”作品。诗是我写的,因为我的字迹不好看,专门请卫生队能写一手漂亮钢笔字的美女护士蒋秀红在相片的空白处抄写了。这个作品一式两份,送给了吴小平一份,我留了一份。前几年与吴小平通电话他还提起这张照片,让我很欣慰了一阵子呢……
现在看到这个东西,我的心里惆怅满怀。这个孩子该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他在忙碌什么?他还记得这个陈伯伯吗?他的梦里,会有高塘那个地方吗?
还有,当年书写这些字迹的那个人,你在他乡还好吗?
要感谢肖永胜的,不是你的照片,我的这些思绪还真是找不到表达的由头。吊兵,哥哥这厢有礼啦!呵呵,别笑,严肃点。立正站好了,吊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