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等工的日子里,工头每天只给他们10块钱生活费,除去房租,他们剩下的5块钱根本不够吃饭。市场附近有几家小餐馆,餐馆里最便宜的菜也要6块钱。于是,童工们只好整天买馒头度日,“过了好几天饿得受不了了,才能吃得上一顿米饭。”

        …… 

中间的这个小伙子就是阿火。

        “上,上,不要紧。”阿火一把将记者推到床上。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已将房门悄悄关上。小女孩身高不到一米六,眼睛肿得老高,童工们说她经常被人搞,没事的。稍后,又一个一米五左右的女孩被他们推了进来。“来搞这个,16岁,我们一个村子的,发根烟她抽就行。”阿火说。

        …… 

        罗小平神神秘秘地将记者拉进一间房间。然后突然从床底下抽出一把西瓜刀,架在记者脖子上说,“你怕不怕?他们就是这样对我们的。”

      ……

      读者上面这些文字所披露的新闻和黑幕,我再一次不寒而栗。

      作为中央媒体的从业人员,作为当年的“焦点”记者,我现在只有庆幸中国还有《南方都市报》这样的媒体。在“圣火”汇聚的一片和谐声浪里,《南方都市报》很勇敢。

      这事情不是发生在山东淄博地界内的那起无法掩盖的新中国以来最大的火车相撞安全事故……

      这事情也不是安徽阜阳的那个已经开始波及河南湖北的手足口病……

      火车相撞和手足口病的暴发,在任何国家都是硬新闻。因为牵涉人命,牵涉内幕,牵涉责任,一般来讲,敏感的正常媒体都会做出最快速的反应,并派出精良的采访队伍,有可能的话,版面和播出时段会是“连篇累牍”。

      《南方都市报》的勇敢和正义,就在于在关注这些硬新闻的同时,它还有自己的胆识和气魄,还有敢于在一片美妙的和谐声中说出另一些真相的勇气。

      而我眼睛里的多数媒体,几乎把精彩都留给了那把还在人为设置的曲曲折折的路线上和美妙的言辞里闪动的“圣火”。同时,我在估算,为了那“圣火”去珠穆朗玛峰顶上这一“壮举”,人力物力财力上的花费两千万人民币能否够用?“圣火”传遍全球再加上跑遍全中国除台湾以外的所有省级地区和两个特别行政区,最终大概会有多少银两自国库里飞腾?从这个豪华到极致的传送计划上,我们每一个纳税人的付出是多少?


下班后正在忍着饥饿聊天的凉山童工。

      四川凉山孩子们的这份遭遇好像是在故意给这和谐的社会出丑,对吗?我们的社会里竟然还有这样的阴暗和贫穷吗?我们这么富有和强大的国家,难道就解决不起这些孩子的生计问题吗?

      黄金时间的电视上满目祥和与欢笑,珠峰底下的大本营里怎么吃饭怎么睡觉都被满脸好奇的记者大篇幅地关注着,而我看不到更加详细的关于火车相撞事故的后续,看不到阜阳患病孩子们的多一些信息,看不到温家宝总理批示之后广东和东莞政府以及四川、凉山州的作为,看不到……在我们的很多“愤青”们为了“圣火”被别人抢夺,为了一个一贯大嘴的CNN主持人的几句脏话热血沸汤甚至不惜停止学业停止工作不惜以联名起诉的方式去声讨的时候,我不知道关于“凉山的孩子们”的话题,会在他们心上留下怎样的印记?或者说我甚至怀疑这些人是否会关注这个消息。

      的确,我就是一介书生。即使我现在还是军人我也不能随意动用我能指挥的兵力。因为,我们都属于这个国家,我们的言行都必须在确认生命安全的情况下才能作为。作为书生,我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大量地阅读,深深地思考,悲伤地慨叹,然后在此地,在不违反法律和各种纪律的情况下发出我的声音。在这里,我自己不会以暴力解决什么,也不期待任何的暴力,也不会申请游行示威,因为我知道,这都是我遥远的梦想。


      我的孩子比凉山的孩子们活得好很多,起码他现在每顿饭都能吃饱。

      我的孩子比阜阳的孩子幸福很多,目前身边还没有特别恶性的传染病肆虐。

      我的孩子比克拉玛依小西湖墓地和民族墓地的那些孩子们幸运一些,他目前还没有赶上那样悲惨的灾难。

      ……

      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苦难?还有多少死不瞑目的冤屈?还有多少生不如死的灵魂?

      在这个大地上,还有多少生命与“和谐盛世”的本质无缘?

      在这块土地上,还有多少眼睛里的热泪与“圣火”的光荣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