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第6期《读者》的35页上有两组阿根廷漫画家季诺的漫画《宠物》，这是其中的一组。前不久某一个晚上，我在临睡前阅读这组漫画，当时会心地一笑。这些天来，这组漫画一直在我的思维力漂游，我意识到我是被漫画里的什么捉住了。于是再一次打开，再一次阅读。我登陆了《读者》的网站，没有搜索到这组漫画的图片，最后决定用相机把这组漫画拍摄下来，以我自己的方式再一次传播。

      漫画里这个对小狗许下诺言的绅士，最终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相信了绅士的小狗发现自己受骗，愤然把“便便”遗撒在绅士的门前。漫画精彩的地方是最后一幅：小狗狗从一个选举海报栏里认出了绅士的照片，于是在绅士的照片前再一次留下“便便”……

      这是阿根廷式的幽默。那么，我一个生活在非民主非自由社会里的人，为什么会会心一笑，还会由此漫画展开连绵不绝的思维呢？这会心一笑又有多少苦涩，又有多少感悟呢？

      写到这里，我忽然明白，我们连这只小狗都不如。

      小狗失望了，会以它自己的方式表达愤怒，还能在大街上找到那个欺骗它的绅士的照片，公然地以自己的便便作为“礼物”，而我们呢？

      一次次被欺骗，一次次被某个名义蹂躏精神，被某个荒诞的欲念操纵才华，被某个无耻到顶点的命令作践善良，但我们没有任何正常的管道为自己的尊严辩护。也许，有些人会说——其实早已有人这么说了——你感到了那样的耻辱，为什么不选择放弃，为什么不逃离？

      那么，我要说，在生存面前，在活着面前，我，没有更多的选择余地，我要自己养活自己，还要养活家小，还要赡养老人。所以，尊严，只能成为次要的追求，精神的舒爽，只能成为一个不算高贵的奢侈。

      形式上，或者说在字面上，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有捍卫自己心灵和智慧尊严的权利的，可是，在目前的中国，我如果相信那些字面上堂而皇之的话，可就属于真正的弱智了。

      即使是在自己享有权利的Blog里面，我们都不敢奢望《宪法》赋予我们的那些“高贵”的权利，我们还敢去跟掌管着自己饭碗的人据理力争什么吗？

      社会里普遍到习以为常的这个状态，我们冠之为“和谐盛世”。

      没听说过阿根廷有过“和谐”之类的国家理想，也不敢说真正了解那个远在南美洲的小国家，但如果那个国家的漫画家敢把一个“被选举人”作为小狗狗都鄙视的对象，我该基本确信，那里，按照自己的观点说话，是不会有障碍的。就如前几天跟台湾来的几个朋友喝酒聊天时听到的一段话——在台湾，李敖敢随便辱骂那些高官，上到蒋介石、陈水扁，下到某个议员，我们也敢很随便的用脏话骂那些参选人，但是，谁也不敢随便骂老百姓。骂高官，是因为他们在争权力，争权力就自然会被老百姓骂，也不会获罪，被骂的人也不会起诉你，他起诉你会丢失选票。而骂老百姓却会随时被告到法庭，多数都会判罪——这段话，基本诠释清楚了那只阿根廷小狗狗享受的坦然和自由空气。

      其实，我说这么多，自己都觉得矫情了。下面是同一期《读者》杂志第49页上的一篇也与阿根廷有关的文字，读来可能大家就更明白了。这篇文章的题目是《鞋子和国家》，作者：彭龙富。 
 
      2007年12月10日，克里斯蒂娜从他的丈夫——卸任阿根廷总统基什内尔手中接过象征总统权力的权杖，成为阿根廷历史上首位民选女总统。夫妇双双问鼎总统宝座，成为现代历史上首例。当谈起政治生涯中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时，他们没有说那些波澜壮阔的事情，却不约而同地说起了鞋子。

　　三十多年的婚姻里，基什内尔连孩子的学校门开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出于对妻子的歉意，他不断地给妻子买各种样式新异的鞋子。1998年，为了犒劳妻子养儿育女的辛苦，基什内尔一次送给妻子六双高级高跟鞋。

　　没想到，这一举动给他们的政治生涯抹上了阴影。基什内尔送给妻子的鞋子，是从布宜诺斯艾利斯一个专门为高级官员及其夫人定做鞋子的鞋匠那里买来的。但没多久，这个鞋匠被逮捕，理由是，他涉嫌猎杀稀有动物并贩卖它们的皮毛。警方追查他将稀有动物的皮毛卖给了谁，由此一些跟鞋匠有关的高级官员浮出了水面，基什内尔也被曝光。

　　有一天，国家濒危动物管理局的官员找到了圣克鲁斯省长夫人克里斯蒂娜，要求对她的鞋子进行鉴定。鉴定结果是，她有两双鞋分别由蜥蜴皮和鳄鱼皮做成，还有两双由海龟皮和鸵鸟皮做成。这四种都是重点保护动物，所以她必须接受调查和罚款。调查结果表明，基什内尔夫妇是在不知道鞋子是由处理过的稀有动物皮做成的情况下购买的，可以不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但是基什内尔出手如此阔绰为夫人买鞋，还是引起了相关部门的警惕，党内对他进行了长达两个月的廉政调查。克里斯蒂娜全力替丈夫挽回形象，在交纳了双倍的罚款后，她向媒体说出了多年来鞋子在他们感情生活中的重要意义，这一解释最终让圣克鲁斯的百姓原谅了他们。

　　事情过后，克里斯蒂娜保存了这四双鞋子，借以提醒自己和丈夫：个人喜好不能建立在对公众的伤害和对环境的破坏上。2004年，克里斯蒂娜陪同基什内尔出访阿拉伯国家，获赠当地最珍贵的直角大羚羊毛皮做的一件上衣，当她得知世界上仅存不到两百头直角大羚羊时，立即拒绝了这件礼物，她说：“一只死去的高贵大羚羊，它的皮毛应该制作成标本，来提醒人们更加善待自然，而不是用来温暖一个女人的身体！”这一回答，推进了当地对大羚羊的救治和保护。

　　皮鞋事件影响深远，它让夫妻俩在以后的从政路上，始终关注弱势群体，尊重自然生灵。基什内尔执政期间，阿根廷人民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社会稳定、经济发达，他深受选民爱戴；而克里斯蒂娜也在国内享有崇高的威望，选民翘首以盼她引领着阿根廷人民为创造更加美好的明天而努力奋斗。

　　敢于拷问官员脚上的一双鞋子，告诫官员不以恶小而为之，显示了执法部门的秉公执法和对选民的高度负责的态度。不起眼的鞋子深入了两位总统的内心，让他们敬畏自然、尊重生命、以民为本，树立了他们事关民众利益皆无小事的执政理念。他们自然也博得了民众的信任，成为人民尊重的领袖。其实，即使是国家，如果对一件“小事”等闲视之，就如星点的火花会使一片培植多年的森林毁于一旦。其实，拷问一双“鞋子”，思索整个制度体系，当然影响的会是一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