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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没有粗俗的权利?
作者: 陈耀文 | 2008年06月23日 07:07 | 栏目: 思想的杂草 , 斯基的焦点(1353) 点击 | (79)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chenyaowen.blshe.com/post/943/219082
与曾经屏幕上的我自己相比,甚至与日常生活里的我自己相比,上面照片里的我都不是常态。但是,我不能否认说:这不是我。也不会以揪着自己的头发飞离地球的方式告诉世界:我是个绝对高尚高雅高洁……的人。尽管,那是我的追逐方向。
我在自己的博客里发出自己的看上去不是很高雅的照片,是为了展开今天的话题,就像我在给电视台的年轻编辑记者上课时,引用的节目基本都是自己的。我有自知之明,所以我只敢拿自己开涮,只敢拿自己的曾经的错误和教训做靶子,也免得惹来其它麻烦。
先来介绍一下这几张照片吧。

这张照片拍摄于2007年7月10日,地点是北京鲁古附近的一个露天涮肉餐馆,我和几个哥们儿在吃涮羊肉。因为天气闷热,因为周围太多的男人脱光了膀子,我也不再拘着,索性这副嘴脸了。

这一张是2008年4月10号晚上老婆给我掏耳朵时儿子拍下的场景。呲牙咧嘴,一惊一乍,是我每半个月左右接受老婆这项“爱”时的基本表现,儿子也很熟悉这场面。

这是2008年6月22日晚上的纪录。儿子和老婆在客厅边看电视边开心地吃一种软糖,我在书房上网,忽然间娘俩蹦蹦跳跳地冲进书房,嘴唇上都粘着几粒软糖,面部做出鬼的样子喉咙间发出怪异的声音吓唬我。嘻嘻哈哈之中,娘俩强行为我的唇间也留下这痕迹,然后开心地大笑,还给我拍照留念。
按照很多人认定的高雅标准衡量,这些照片很粗俗是吧?我也这么看,也的确认为这不是什么雅致的事情。但是,我要请问:我难道没有这样粗俗的权力吗?
从蒙昧走来。我们每一个已经觉察出自己具有了一些高雅姿态高雅行为的人,都是从绝对的蒙昧里一步步走出来的。当高雅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也就是我们感觉到整天满嘴的豪华言词却没有几句真正表达内心的时候,我们会焦躁,会不爽,会渴望到达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非人非鬼地闹腾一下,甚至把自己在生活里伪装出的那些高雅全部丢掉,彻底地做一个吃粗茶淡饭说粗口狂言的神经病,大声地喊一句“我是流氓我怕谁?”这一点,我有过体会,身边的很多朋友也有过这种感怀。《士兵突击》里,许三多有一句话很经典:我不要做尖子,不要做先进,我还是愿意做一个傻子,做傻子不累,不会没有朋友。
社会在努力地架构文明,期望多数人摆脱蒙昧走进文明的疆界里,能够文明体面地活着,能够成为社会进步的正面推进者。但是,当一个人因为拥有了所谓的文明而不再拥有偶尔粗俗一把的权利,或者说自己都不再敢要求自己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粗俗一下子,这是一个社会的幸事吗?
人权是什么?直接解读,就是我自己做人的权利。
你愿意住豪宅,我不愿意,可以吗?即使有那个经济实力也不愿意,可以吗?
你希望我做楷模,我不愿意,可以吗?即使我身上已经具有了楷模的许多素质和行为,可以吗?
写到这里,忽然想起二十五年前的一些事情。那一年,我随所在医院的高原医疗科研队在青藏高原工作了半年多。记得好像是七月份,在海拔4800多米的西藏安多,为了抢救一个民工的生命,我曾经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大着胆子献血200CC。这个献血数量不大,但因为所处环境特殊,不能不算是勇敢。后来,十月份,撤回到格尔木休整的日子,在大街上和一群战友闲逛时,经过的一个外地打工者居住的帐篷里突然失火,周围还有一片帐篷。我冲到跟前,发现着火的帐篷里有一个煤气罐,几乎是没有犹豫就拎着煤气罐往外跑,使那场火没有酿成大的后果。这些行为,都在战友的视线里,回到西宁,组织上依据这些行为要为我报功,还要宣传我的“英勇事迹”。23岁的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了,甚至坚决不配合整理材料的人。为什么?经历过文革中的许许多多,曾经在士兵时代、学员时代因为表现突出很是出过风头也因为屡屡违法纪律而不断遭到批评的我,那时已经涉猎了很多国内外书刊,传统思想的颠覆刚刚开始,也比较准确地感觉到了我们的“组织”对待典型人物的很多没有人性的干预和设计,朦胧的意识里很害怕成为组织精心培养的那类没有人味的人,不愿意做离开人群的人,也不愿意做连粗俗一把的权利都被剥夺的人。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地保持着自己的这份“纯洁”,一旦发现我被盯上了,会很快犯一些不重不轻的错误,让上级领导觉得我是一个不完美的家伙。
就在这次“立功”被我自己搞泡汤之后,我随我们医疗队的队长杨主任出差了,那一个多月,从南到北十几个城市,是我第一次到北京上海天津杭州南昌九江沈阳西安等地方,眼界大开,不亦乐乎。12月底回到西宁,在我居住的单身宿舍楼一楼的盥洗间,我看到了让我吃惊的景象:严寒的冬天里窗户大开,所有的下水口全部堵塞,溢出的水已经在地面结成十几厘米厚的冰,偷懒的人们找来砖头在地上摆出下脚的台阶,砖头都已经被冰淹没,唰拖布的那个池子已经被一块冰坨子占满。那栋单身宿舍楼我们才住了一年,上一个冬天就曾几次堵塞了下水道,因为我住在隔壁,一旦发现有堵塞,就会顺手掏出堵在下面的饭菜等,一直没有出现太难看的景象。回到宿舍的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下班了一会儿,找来稿头和铁锨,用一个多小时才铲除了那些冰层,疏通了几个下水口。看到我在干,一些小兄弟也参与进来,那间盥洗室又有了模样。令我惊奇的是,吃了碗饭回来,那些水龙头的上面贴着一张大红纸,拳头大的毛笔字在隆重地表扬我的“感人事迹”,落款是“医院团委”。愤怒之中,我几把扯掉了那张大红纸,揉成团扔进了垃圾箱。晚上,医院政治处负责团委工作的女干事王茜敲开了我的宿舍,问那份表扬稿是不是我撕掉的?为什么撕?为什么这样对待组织的表扬?是什么态度?看着跟我岁数差不多的王干事一脸的正气,我乐了,只问了她一句话:这个下水道堵塞你是今天才看见吗?她说很久了。我说,那就什么都别说了。你早干嘛去了?有这个写表扬稿的功夫就没有自己把它搞干净的时间?很多年以后的1992年,我和王干事在兰州相遇,饭桌上她还说起这件事,她感叹:你总和别人不一样。
是的,我总和别人不一样,因为,我活的是我自己的生命。
我愿意追求高尚,也会在合适的场合高雅,但是在我内心渴望一些粗俗的快乐的时候,我会尊重我自己的心愿。我不会强加别人跟我一起粗俗,就好比我想吃很粗糙的食物了,我只会邀请有同样爱好的朋友去一起快乐。
所以,我很是为那些被某种意志绑架到“英模表演团”的人难过,比如,那个在地震中失去了女儿和母亲等十位亲人的我也该像白岩松那样称她小妹妹的蒋敏。我猜想,她也许有过做英雄的梦,但她一定没有想到这场天灾会给她带来如此盛大的境遇——“公安部一级英模”——这个很多警察牺牲生命都不一定能获得的荣誉。从5月12号地震,到5月18号蒋敏在“爱的奉献”晚会上出现,再到5月22号被授予这么高级别的称号,随后被中组部授予“优秀共产党员”称号,6月11号成为“英模表演团”成员,这么短的时间里,28岁的母亲蒋敏,28岁的女儿蒋敏,28岁的三级警司蒋敏,被什么力量驾到了这个高高的道德圣坛上?有又谁站在一个正常人的立场上,真心地呵护一下她那颗可能原本很柔弱的心?
蒋敏不再是普通人。从此,她的一言一行都必须优秀、杰出,像以往的小警察那样可以跟一个办公室的大哥哥大姐姐们撒娇的日子我估计不会再有了,酣畅地无拘无束地流一把泪水的可能性也不大了,为了一件喜爱的花裙子而偷偷从班上溜号的事情也再不能干了,为了几十块钱奖金跟领导吵架的事情不能做了,上班打瞌睡的时光不再敢复制了,甚至,像普通女人那样大胆地在菜市场在火锅店粗俗一把的权利也被剥夺了……
蒋敏小妹妹,你足够坚强吗?你真的能做到组织要求的那一切吗?如果不能,你敢说出来吗?你敢跟你的上级摊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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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粗俗完了,该搞点高雅的东东啦。
向各位报告:斯基家的君子兰目前正在怒放,很是娇艳,淡淡的花香能给我一丝丝欣慰呢。当然,那凤仙也还在娇媚地争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