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文·斯基的阳光地带

美国又来了“非俯卧撑”知识

chenyaowen — Sat, 05 July 2008 23:50:46 +0800

三天前的7月3号，我在自己的阳光地带以《美国来的板儿砖挺有力》为题发表了在美国留学的“班门弄斧”先生的一些带有科学和知识色彩的东西，引起了大家积极地反映。基本吻合我的判断，克拉玛依“12.8”火灾的个别受害者家属在情感上还不能接受这样的文章和观点，也在跟帖里表达了情感。我的态度依然是慢慢来。在我们仅仅依靠愤怒和声讨无法解决很多问题，还憋闷了我们情绪，损害了我们心智的情况下，我们是否可以尝试着放下情感包袱，为自己的精神世界寻找新的突破口？

7月5日，也就是本周六上午，我再次收到“班门弄斧”的邮件，文字如下：　

陈大哥，
能否借你的博客一角，发表我新准备的科普材料（我花了一周时间，很艰苦），待我得到正确的反馈（估计一周）之后，再更新PPT，免费供全国老师科普逃生现象之用。你如果有意见也可以直接告诉我。……仍然很粗糙，但有东西，但愿能收到科普的效果。

“班门弄斧”发来的是PPT文件，而咱们的博联社系统不支持这个文件格式，我只好将这份东西截图成50多张图片发在这里。（在我将50多张图片发表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即收到“班门弄斧”带着歉意传来的多数文字的电子版，为了大家阅读方便，我只好慢慢替换它们了。）

这份东西我认真看完了，的确很枯燥，没有武侠小说和美国大片的惊险刺激，也没有看别人“做俯卧撑”那么神往，对于喜欢热闹轻松以及喜欢做俯卧撑的朋友们来说，阅读起来一定不很轻松。但是，这里面有很值得我们每一个人认真耐下性子学习的很多关于灾难来临时怎样逃生的科学方法和对一些我们熟悉的灾难的分析，我感觉，对于从事教育工作的朋友尤其具有很大的参考意义。

我们在很多灾难发生后，总会埋怨事先没有得到相关的教育，没有政府机构为我们的生命保障提供科学的设施和逃生方法。我理解，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我们马上行动起来，尽自己的努力去寻找科学的知识和科学的态度，耐下心来对自己和身边的朋友做一些必要的知识和方法训练。亡羊补牢我们总在喊，为什么不赶快从现在就开始呢？

真心关心着这份事业的朋友们请踊跃发表自己的意见，以方便“班门弄斧”先生依据大家的意见完善这份可能对我们的生活有很大积极作用的东西。

之所以这样不厌其烦地鼓噪这些一些“高尚的人”可能认为“小儿科”的东西，之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投入如此的精力，那是因为我没有什么可以喊叫的高尚追求，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大家尽快多一些保护自己生命的知识和技能，让我们的生活少一些悲伤，让我们的社会少一些制造“英模表演团”的舞台和背景。

      最早提醒笔者国内踩踏事故频发的信息来源是新雨丝上的寻正网友，他用踩踏事件来批评教育制度，有所失准。笔者消防工程专业，学过一点火场人类行为学理论，立即感到了踩踏问题的技术认识背景。同时，笔者也卷入了一场对范跑跑现象的道德评论中，笔者只谈技术，不谈道德，处处为范美忠解释，非常不受欢迎。在这里，笔者把两件事结合起来，用事实来分析逃生现象中的物理和心理因素，力图对逃生行为有一个比较全面的解释，利用国内对范跑跑现象的关注，或许可以成为一次逃生科普教育的契机，遂有此文。
       本文的最初目的是指关注校园逃生问题，力图让每一所中小学的师生都能够通过过去的几次事故得到教训。但由于不得不谈论恐慌问题，后者在学术界有很大的争议，所以部分内容有可能偏深，请读者在使用时随意加减，目的是对于逃生问题的性质和解决办法有一点初步的认识，顺便为范老师解围。以科学的态度对待逃生，对我们的社会健康发展有好处。和谐社会，以人为本，这是本文的宗旨和出发点。
       最后，笔者声明，放弃版权，鼓励交流，欢迎批评。逃生观念，从小培养，科学树人，未来希望。

      受江西地震影响，湖北东部一些县市的学校出现学生拥挤踩踏事故，造成78名学生受伤。黄石市阳新县浮屠镇中学因学生惊慌拥挤造成踩踏事故，致使47名学生受伤，其中2名学生重伤，有1名学生目前尚未脱离生命危险。黄冈市蕲春县因学生惊慌拥挤造成踩踏事故，致使28名学生受伤，其中6名学生重伤。另外，武穴市有3名学生受伤。
　　校园内的灾情发生后，阳新县、蕲春县、武穴市各受灾县市党委、政府采取有力措施，全力做好抗灾救灾工作。阳新县就决定，由政府对受伤学生全部免费救治；湖北省教育厅也派出了调查组前往这些县市指导救治工作并进行事故原因调查。
      地震发生以后，不是在震中地区，而是在邻近地区造成踩踏事故，大概是各地的地震波表现形式不一样，所以对于学生有不同的心理效果。如果不是因为各地采用了不同的建筑标准的话，对地震的感受程度不同是造成恐慌的重要原因。
      发生校园踩踏事故以后，各地政府也没有忘记调查，但原因和认识似乎没有达成共识，公布宣传的力度不够，所以全国范围的学校并没有得到教训。每一次事故，民意都是谴责领导，领导怕担责任，所以没有教训。错误的民意就是那么讨厌。
      所以三年以后，再次发生汶川地震时，陕西咸阳又一次发生踩踏事故。

      2008年5月12日，汶川发生地震时，咸阳两所中学的学生在从教室向外疏散时，发生了踩踏事件，两所学校分别有学生受伤。其中兴平县西吴中学有6人受伤，乾县灵源中学有30多人受伤，所幸并无人员死亡。在咸阳215医院，记者看到了从西吴中学送来的几名受伤学生。初一一班的沈墨涵是从三楼下二楼时被后面的同学挤倒的。而初一十班的冯珠则是从二楼向下跑的时候，被后面的同学掀倒的，她的腰部受伤，正在等待拍片检查。
      冯珠说听到老师说地震后，同学们都在向外跑，人太多，挤在一起，造成了踩踏事故。下午记者赶到医院时，西吴中学6名受伤的学生中，有一人被确定为骨折。另外几人虽然没有骨折，但伤势并不轻，其中几人因为被挤压，脸部明显青紫，一人还在输氧。
     国内人口真的膨胀了，一个年级居然有十个班级。人口太多，只好向空间发展，于是学校盖楼房似乎是进步的标志。按照成年人人体参数标准制定的楼梯参数，对于未成年人来说，就是潜在的危险，一到特定的时刻，立即引爆。这是踩踏事故的背景原因。
     其次的原因是人口密度高造成踩踏事故，大家如果不是那么急迫地下楼，一次跌倒还有机会爬起来。所以我们要增加楼梯逃生容量，并宣传教育避免拥挤的美德。
     发生人推人的情况，说明学校的逃生训练很不够，逃生训练的结果应当对拥挤/摔跤/乱窜等现象有所帮助。逃生演习固然重要，训练的经验总结和交流也是必不可少。国内应当学习国外，把逃生演习的经过录下来，请专家评论，以便交流改进。另外，国内不太重视实验，假戏就不愿真做，这种参加演习的态度需要在开始之前加以修正。
     有人根据美国经验，提出地震发生时，应该逃还是不逃的问题。不逃的前提是建筑安全，如果不能保证，还是远离危险的好。消防工作者的态度，逃。宁可受伤，也要安全。

        国内的地震虽然造成了很大的伤亡，但舆论都一边倒地学习英雄去了，笔者反而无法从报道中看出技术性问题。现举几个最近发生的，有现场照片刊登的事故，来分析其技术特色。
        首先，我们从广义的踩踏事故分类开始。无限平面空间的踩踏事故是人口密度高和流动性造成的，有限平面空间踩踏事故是挤压造成的，有限立体空间的踩踏事故则往往与楼梯有关。这里简要提到前两种踩踏，重点是有涉及楼梯的校园踩踏。密云踩踏与粥棚效应有关，但涉及楼梯的使用，所以也可以归入这一类。
        这六起踩踏事故都和楼梯有关，也和一种常见的，且被忽视的恐慌现象有关。儿童受伤多，往往是因为儿童缺少生活常识，一旦发生险情，恐慌立即蔓延，造成灾害扩大。国内很少有学术研究恐慌问题，而且国外的学术界又正在围剿逃生中的恐慌现象，所以国人需要对恐慌有待正确的认识。
        认识恐慌的一个应用就是解释了范美忠老师的震场逃生行为，无论他在道德上如何错误，他的行动在逃生学上是合理的，与自私和不负责任无关。

       前两起事故都是地震的后果，淹没在巨大的伤亡代价里，微澜不兴。值得一提的是，受害者年龄偏小，12岁左右，接近小学生。
       广州雪灾时发生的火车站踩踏事故，非常意外，是在严阵以待的情况下发生的，足以证明踩踏事故的偶然性，突发性和破坏性。
      重庆家乐福踩踏事故的原因非常普通，任何空间有限制的场合在人流密度高时，都会发生踩踏事故。家乐福促销的原因是为了提高知名度，就此而论，目的达到了。这一事故将成为中国灾难研究历史的经典案例。
      然后5所学校的踩踏事故各有特色，都和楼梯安全有关。楼梯设计最合理的是密云县彩虹桥，可惜管理不善，没有按照设计工况使用，同样造成损失。

      当数以万计的人群在移动中时，发生的规模效应，势不可挡。一起意外事件，如跌倒/翻车/爆炸都会对当事者产生巨大的影响。沙特阿拉伯发生的麦加朝靓踩踏事故，几乎是年复一年的发生，看一看当地当时的人群密度就知道了。在密度很高的人流中行动，人人都有一种担心，如同惊弓之鸟，一旦发生意外，则容易失控。大型集会活动的另一个特色是人口组成复杂，移动速度不一样，那么速度低的妇女儿童则容易受害。对此，除了避免参加大型活动以外，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
      第二种踩踏，有国人形象地称为粥棚效应，笔者在此借用。粥者，单向行为之目的性；棚者，受限空间，容易挤压。古代发生踩踏的原因主要是发生在赈灾期间。大家围绕一个目标走到一起来，不知不觉地人口密度达到危险的水平。这时候，一次偶然事件，甚至一句不合适的话，都会令参与者陷入恐慌之中。群体恐慌之中的特色是相互用力，如果不是棚子挤坏，就是踩踏发生。现场一片狼藉，主办者大呼后悔。如果对踩踏事件有所预见，是完全可以通过管理人群流动来避免踩踏事故发生的。
      第三种踩踏，则更是有规律的。国外很少有校园踩踏，主要原因是避免了小学生爬楼梯。没有楼梯，那么发生大密度堆积的可能性减少，跌倒了，爬起来。这当然不是国内现有学校的解决办法，所以我们要研究适合国情的楼梯，减少伤亡事故，进行有中国特色的消防研究。

2008年2月1日23时，一名湖北籍外来务工人员李红霞在广州火车站等候车辆时被人流挤迫倒地后，于2日凌晨经抢救无效死亡。这是今年春运期间广东第一起因客流过于拥堵造成的伤亡事故。 1日15时，李红霞和曾祥均等8位同乡一起来广州火车站等候列车。当时由于北上列车交通正在陆续恢复，闻讯前来的旅客不断增多，导致火车站广场及其周边地区滞留的旅客人数超过了26万。 21时左右，由于火车站广场外人群加快向广场方向涌去，李红霞、曾祥均在人流中受挤迫倒地。现场民警发现后，立即冲进人群，先后将受伤的李、曾两人从人群中抬出，并送往火车站广场医疗点紧急抢救。李红霞，17岁，应该还是在校读书的年龄。现在仍然有机会在校读书的学生们，你们有什么理由不好好读书？
今年雪灾的不幸在于，过于靠近春节。按照传统进行的旅行计划，在天灾面前受到很大的考验。数以千计的武警战士，组成人墙来管理人流，但回家的动机是更强大的，在快速涌动的人流当中，唯一的期望就是不要摔倒，所以少带行李是一种参与者的被动选择。加强监管是管理者的最佳选择。在这种复杂的事故背景面前，没有责任，只有教训。笔者可以指出的是，当时晚上11点钟，火车站的人都很焦虑，容易发生恐慌行为。恐慌现象总有一个背景原因和一个触发原因。据说，广州在建世界第一规模的火车站，但愿能够消除这种产生恐慌的背景原因。

       重庆家乐福沙坪坝店发生的踩踏事故，粥，是真真实实的价格优惠；棚，是虽然宽大仍不足以应付突发人流的店面。有人认为只是民生问题，或者是排队礼貌问题，就大大低估了问题的技术性。美国年年有打折，经常有优惠，有时至踩踏，很少出事故，何故？人流管理比较科学，考虑比较周到。一处发生事故，经验教训立即传遍全国。家乐福（成都家乐福双桥店）前面已经发生踩踏事故了，仍然不能吸取教训，该罚。
       人流管理（Crowd dynamics) 是一门科学，迪斯尼乐园的人流管理是最讲究的。通过巧妙地安排排队的队形，让人不感受到排队的焦虑感，这是需要长期积累的经验和技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排队？因为价格幅度吸引人流超过预期的幅度，对此应急措施应该是立即转移到开放空间，或预留排队空间。放这么多人到受限制的空间，无论如何，已经是危险在侧了。
       笔者忧虑的是，家乐福踩踏的赔偿很可能是历史最高水平的。该价格没有公布，造成的后果是，全国范围公共场所没有改进安全水平的动力。消防安全水平是通过经济利益来驱动的。美国公共场所安全水平高，原因是政府有赔偿能力，而且也比较慷慨。在巨大的赔偿压力面前，公共场所不敢不投资安全。
      社会越发达，赔偿事故越多，中国的火灾事故发生率低，那是生活水平落后的标志。今后，事故越来越多，国家不可能全面赔偿，就需要公共保险。而人命价格不高，人民也就没有投保的愿望。家乐福的赔偿数据公布出来，会整体提高国民的生命价格，带动全社会的安全进步，这是笔者的个人体会。

       逃生工程学（Egress Engineering）最重要的动力学参数是逃生速度，逃生速度的重要指标是人流密度。不管东西方，当人流密度达到一定水平以后，逃生速度下降很快，形成一种拥塞的局面，这是克拉玛依大火中伤亡巨大的理论原因。国内近期发生的校园踩踏事故，都有人流密度高的现象，这是可以通过楼梯设计加以避免的。逃生事故中，最不应该发生的错误是楼梯效应，主要是宽度太窄（人流密度高，逃生效率低）和高深比不合理（对于不同人群有最佳高深比，高深比不合适就会发生摔倒现象）。
       美国的楼梯参数是借鉴了人体测量学的参数的，如右下图所示。右上图是楼梯的高（Riser）和深（Tread)示意图。左图是逃生通道有效间距的计算方法。由于人们不可能贴着楼梯行动，所以计算有效逃生间距时要扣除6英尺的净距离。这样得到的有效间距就可以计算逃生容量了。国内所有事故对此都没有注意，笔者只能从公开的图例中寻找一点楼梯设计不合理的线索。
      另外，为减少楼梯风险：(1) 楼梯使用防滑台面；(2) 确保四级台阶以上高度的楼梯有：楼梯两边开放空间使用栏杆和楼梯平台。至少其中一边的封闭楼梯有扶手，最好是在下楼时的右侧（下楼摔跤的风险高）。 (3)在门和大门打开时到楼梯上之前提供一个平台。打开的大门绝不能减少平台的有效宽度到低于20英寸（0.5米）的水平。

       如果发生校园踩踏，笔者立即怀疑楼梯的原因。楼梯的宽度/高深比/表面破损/下雨路滑等都是可能的楼梯毛病。除了设计原因，楼梯还有维护/管理/使用等问题，在后面的几起事故中有所体现。
       陕西发生的地震逃生踩踏中，有后排挤前排的现象。一种解释是年龄不同，逃生速度不一样，整体逃生速度取决于人流中的最小速度。由于速度不同造成的冲撞现象，这是需要通过教育加以避免的。我们要学习西方社会在公共场合，避免人体接触，这是需要从小培养的个人习惯。当我们长大以后，就知道灾难就是那么回事，逃不了，躲不过。冷静面对灾难，是需要培养的个人素质。我们需要正确面对灾难，加强认识和教育水平，自然就能够正确面对灾难了。其实，老师可以直接布置逃生安全方面的作业，让学生主动请教有关专家来解决。利用学生的兴趣进行素质教育，使所有教育的理想目标。这也是本文的目的。
       最后，眼见不如行动。最好的灾难教育是定期进行逃生练习。通常，学校不愿意进行逃生训练，怕出意外，怕学生受伤。学生的受伤是有可能的，也是可以通过预先组织预防来避免的。国内不能因为害怕出事故而放弃可能的锻炼机会。对此，家长们应当理解，任何错误的发生都不是偶然的，只有预先准备了，才有可能把事故减少到最低点。没有家长们的支持合作，安全教育很难搞好。另一方面，家长们比较听子女的话，如果学生真的学到有用的安全经验，家长也会受益，这是美国麻州消防队长Michael Cassidy长期从事儿童消防教育的心得。提高全社会的安全意识，从儿童入手。

      2005年10月14日中午，四川营山县云凤实验学校小学部发生一起学生踩踏事件，9名学生受伤住进了医院，2人重伤。接孩子放学的家长明明看见楼上走廊里学生往楼下走，却在楼梯口等不到孩子出来，上百个拥挤着下楼的学生正踩踏滚翻成一团堆成一座“人山”。记者见到了在踩踏事故中最早滑倒、并被压在最底层的两个小女孩9岁的黄佳和8岁的邓洋洋，她俩分别住在营山县人民医院普外科病房和胸外科病房。邓洋洋告诉记者，她和黄佳手拉手下楼时，感觉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地面又很滑，两人当即就滑倒了。黄佳被压在最下面，她倒在黄佳身上，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的同学压在自己身上。当时她拼命想把黄佳推开，但推不动；她想喊，喊不出；想哭，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感到胸口越来越堵，憋得难受，没办法呼吸……等她醒来时，已经被家长们抱到了一辆警车上。
　　在普外科病房里，受伤最重的黄佳声音依然很虚弱，眼睛肿得像红玻璃珠，满脸都是细小的红点点(出血点)，嘴唇苍白，医生说大概是被长时间挤压时憋气所致。黄妈妈说，女儿被送到医院时，看上去似乎已经没有生命，几个小时后才苏醒，又过了几个小时，她才能够开口简单地说几句话。压在倒数第三个的陈家敏的妈妈王小芳告诉记者，她听说孩子出事后，匆匆忙忙地往学校跑去，陈佳敏刚被救出来，站在人群中，全身发抖看到了妈妈，但仍直打哆嗦“好多人踩在我身上……”
       “我们在楼下等了很久，只看到每一层露天走廊上都有一群群学生往楼下跑，却没有看见有学生从楼梯间走出来。开始都没有想到会出事，几分钟后就听见楼梯间在喊：‘学生踩到学生了！’”。当时也参与了救人的该校唐副校长告诉记者：事发原因是因为下雨，楼梯间打滑造成前边学生摔倒，后面学生拥挤发生踩踏，对于此事校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营山踩踏事故的描写最为细致。可以看出学生的推挤行为是主要原因，楼梯的打滑是其次的原因。笔者看楼梯，总觉得比较破损， 8～9岁的小孩爬这样的楼梯，是有点危险。另外，下楼梯需要手牵手么？我们习惯于竞争，在楼梯里争先恐后有什么好处？那么多人拥挤在楼道里，是否是因为楼道过窄？

2005年10月24日上午，湖南省娄底市第四小学的校园内发生了学生在楼梯间拥挤踩踏事件，造成10人受伤，其中1人伤势较重。图为摔伤了10人的娄底市第四小学第一栋的楼梯口人满为患。
　　当天上午第四节课上课铃声一响，在操坪里活动的学生迅速往楼上的教室里赶，这时，楼上有几个班下来上第四节体育课，一大群学生欢呼雀跃往操坪里冲，结果在一楼楼梯间发生了学生拥挤堵塞事件，杨晴皓等10名同学被撞翻在地。该校老师发现这一紧急情况后，火速疏散学生，将摔倒在地的学生迅速抱出来。从事件发生到中心医院就诊救护，前后用了10多分钟。 10月25日下午，记者在事发现场看到，出事楼梯口影响通行的防盗门已经拆除。
笔者注意到楼梯的高度似乎与学生的高度不相称。如果一个台阶有半个膝盖那么高，你能保证在学生在慌乱中不摔跤么？其次，那个防盗门似乎有影响逃生的嫌疑。如果出口就不能保证通畅，那么楼梯口的堆积就不可避免了，虽然摔跤是很偶然的一件事。对于如图中所示的学生年龄，应当由老师在上下楼时全程照看。否则，就不能把他们安排在楼上读书。也许笔者的要求不合国情，但这是我们可以做到的，只要我们能认识到这一点。

      2007年08月28日，曲靖市马龙县一所小学发生踩踏事件，导致17名小学生不同程度受伤，其中两名学生伤势比较严重。是日上午，曲靖市马龙县通泉小学的一些男生下课后，到教学楼二楼上厕所。突然，一名学生大叫“我的鞋子掉到厕所里了”，导致其余在场学生惊慌失措，纷纷向厕所外跑。在相互推搡中，一些学生被挤倒在地，发生踩踏。
    这是一起典型的谣言产生恐慌的例子。一句普通的抱怨，居然引起逃生行动，足见小学生的情绪不稳定，生活常识不够，易受外界影响，这是需要老师在旁边照看的主要原因。
    恐慌不一定会导致踩踏，但这里的厕所设计很不合理。姑且不计较厕所为何设置在二楼（二层楼公用厕所？太节省空间了），楼梯过于狭窄，而且国内厕所使用者众，相当于聚会场所，聚会场所的安全门附近不能有台阶。当有人从室内慌慌张张地出来，遇到台阶，很容易摔跤。逃生门外不能有楼梯，这是建筑安全常识。虽然图中的厕所外有平台过渡，但容量太小，不足以避免摔跤。这是先天的设计不足。
    这三起事故都很轻微，虽然小学生容易摔跤，但体重轻，周围的救援反应迅速，所以没有死亡事故。下面的例子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11月18日20时30分，土塘中学晚自习结束，由于老师都集中在一楼办公室批阅期中考试试卷，自习教室内无老师值班。下课铃声一响，许多学生从教室里一拥而出，争相顺楼梯下楼。冲在前面的一名学生快到二楼与一楼中间的转弯平台时不慎摔倒，在其爬起坐在地上时，随后的学生停下来等候，但后面的学生还在往前走，使前面等候的学生摔倒。此时，楼上的学生依然拥挤着下楼，使倒在转弯平台上的学生越来越多，最终造成学生踩踏伤亡事故。有6人在送往医院抢救途中死亡，39名学生因受惊吓及受伤被送往医院治疗观察。
      事后，有人提出9问：如果县里分管教育的领导和学校领导责任心更强一点、对老百姓对孩子们的感情更深一点，是否可能在硬件条件不足的情况下也能及时发现和弥补暂时的不足；如果我们把学生安排在一楼上课；如果我们的班额小一点，不是１０６人，而只是一半；如果我们的老师跟班自习的制度坚持得好一点；如果老师当晚在下自习前１０分钟到教室去；如果我们的学生安全意识和教师的安全意识强一点；如果我们的教学楼有两个通道；如果我们的校长当时在学校；如果我们值班的校长责任心重一点。这几条大部分是捣浆糊，指责人事，只有两条是关键。第2条，应该容易办到，老师办公应该上楼，低年级学生不适合爬成人的楼梯。第7条，公共场所一定要有两条以上的逃生通道，按美国标准，这是违法建筑，设计者应当负主要责任。
       笔者看不见楼梯，但从拍摄的角度来看，是否陡了一点？又是偷工减料，钻规范的空子，在公共空间上省材料。
       晚自习要用下课铃来约束？那是自习么？那是强迫学习。既然强迫学生学习，怎么没有老师陪伴？这是高考文化的错误，制度的缺失。
       土塘中学踩踏事故处理有所谓的同命同不价的问题，后来虽然一视同仁，得到解决，但不是永久的解决办法。关于事故赔偿办法，永远都不会让人满意，毕竟现代社会以人为本了。只有公开每一次灾难的赔偿数据，大家都据此办理，才能够有较满意的解决办法。

      2005年10月26日四川巴中市通江县一小学一群学生下晚自习后，在经过漆黑的楼道时，被一声“鬼来了”吓倒，纷纷向楼下奔跑，造成7名学生当场被踩死，37名学生受伤，截至当晚11时30分，死亡学生人数上升到10人。据了解，昨晚通江县广纳镇小学学生晚自习下课后，刚走出教室，灯突然熄灭，楼道一片漆黑，引起学生们的恐慌。大家争相往楼下奔跑，部分学生被挤倒，被后面涌上的学生踩踏导致惨案的发生。　　
　　2005年10月25日19时，通江县广纳镇中心小学学生下晚自习通过教学楼一楼至二楼转角平台时，因学生起哄拥挤，造成学生8人死亡，27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84万元的重大伤亡(踩踏)事故。经查：该校新教学楼学生数严重超员，违背国家规定小学生上晚自习辅导课；教学楼建筑安装设计存在安全隐患；学校的应急救援措施不力，事故发生时的现场指挥和合理有序地疏散学生不及时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这是一起重大安全责任事故。
　　有关方面认定，广纳镇中心小学、通江县建筑设计院(原通江县文教建筑设计室)、巴中市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图审委员会、通江县教文局、通江县广纳镇人民政府、通江县人民政府等6家单位对此起重大伤亡事故负有直接责任、领导责任和管理责任；广纳镇中心小学校长向纯朝、广纳片区教育督导员赵志、通江县规划建设局总工程师杨盛华对事故负有管理责任，已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学校分管安全的副校长蒲茂珍、教学区的安全管理员赵克鹏、通江县教文局计财股股长蒋道成等14人也分别受到党纪、政纪处分。
     关于这次事故，上述两种说法，都不令人满意。第一，小学生上晚自习，非常不够人道。第二，停电不能停楼道的电，为什么没有照明应急灯？笔者觉得，这是管理的漏洞，用熄灯来替代老师上楼通知，而把逃生通道的电灯熄灭了。黑暗造成恐慌，被一句谣言所触发，而小学生是最容易产生谣言，相信谣言的群体。照片中的采光效果太差了，让人黑暗中逃生，可行么？
     这一次事故的处理，又是用问责来代替教训。处分又有什么用？处分不能代替赔偿，不能代替教训。关键是找到主要原因，通报全社会，接受批评和建议，这才是诚恳的态度。上述记者的写法，有曲笔。

      2004年2月5日密云县第二届迎春灯展第六天，晚7时45分，怀疑因一观灯游人在公园桥上跌倒，引起身后游人拥挤，造成踩死挤伤游人特别重大恶性事故，37人死亡，15人受伤。这是2月6日拍摄的密云县密虹公园跨河交通要道拱形桥。由于此次密云灯展的前期宣传工作十分到位，前天傍晚，大批密云和市区内的居民都带着家人前来看灯。 “人太多了，一家子一家子的，到处都有人在走。”才6点多点，张灯结彩的密虹公园里已经是人满为患，而如潮的人流还在不断地涌入。
　　公园灯会最吸引人的是白河河面上的彩虹桥。这座东西走向的拱桥，主体为钢架结构，长有7.80米左右，宽约4米，护栏均为1米多的不锈钢柱，桥栏两侧间隔挂上了大大的彩灯。由于彩虹桥上是观灯的一个最佳地点，所以很多人登上桥后不愿意下来。而一些人还不断从两头上桥希望穿桥而过，彩虹桥逐渐越堵越死。据了解，在去年元宵节灯展时，这座非常陡的桥被严格管理，但今年却完全敞开。
　　“去年，桥两头都站着警察。今年没人管，大家伙都到桥上去看。”孙家一家人在第一次上桥时，桥面上还能够顺畅地通行。7点10分左右，他们由西向东试图再次穿越彩虹桥时，发现桥面上已经被人群塞住，“有从东头上桥的，有从西面上桥的，两边的都往上挤，在中间挤住都动弹不了。桥上的人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
      彩虹桥是笔者所看到的楼梯高深比最适合儿童行走的一例。防滑放磨损的设计也很到位。但是，彩虹桥的管理和使用出问题了，本来彩虹桥不是用来观灯的，当人口密度达到阻塞的水平时，危险已经产生了。这也是民众的常识出错造成的，尽往人多的地方挤，虽然占了一时的便宜，但不能损害了自身的安全水平。任何人类设计的工程，如果不能保证设计时的假设和运行工况，都会出错。民众的安全观念也需要更新。
      密云踩踏事故最常提到的错误是，发生踩踏后，大家急着把伤者往医院送，而不是立即进行急救处理。很多人都是被送医过程耽误掉的，事后北京市特地发行安全手册，全民自学提高安全水平。每一次事故都是提高我们安全认识的机会，但愿读者也能从本文学到一点识别楼梯安全的常识。

      前面六起踩踏事故中，前三起发生时是白天，反应及时，所以没有死亡；后三起死人的踩踏事故都是晚上，救援不力，所以导致死亡。从这一点上看，踩踏事故的应急管理问题要比楼梯问题更重要，不过国内的楼梯还是要全面重新来审查的。凡事都当认真对待。
      根据美国NFPA消防手册（第19版，4-71页），校园楼梯使用的逃生容量是每个人应当占据0.3英尺，也就说，所有楼梯的有效逃生宽度加起来，应当是楼上的总人数乘以0.0762，单位转换成米。估计国内很少有校园楼房达到这一宽度，这就是差距。
      美国常见楼梯的高深比是7:11，即高7英寸，深11英寸，儿童酌减。上述两项指标，是衡量楼梯的主要标准。其他参数，如防滑设计、防磨损设计都不是可以定量要求的。
     设计好的楼梯要发挥其用途，还得维护，比如防风雨（地滑）和照明条件充分。如果维护使用情况偏离了设计条件，就不是设计者的责任了。
     通常聚会场所要求两条逃生通道，如果锁上，就是管理问题了。国内流行的防盗门是造成额外逃生障碍的因素之一，笔者也不知如何解决。
     楼道不得堆放杂物（降低逃生容量），不得使用危险物品，保证楼道永远是整个建筑最安全的地方，这是逃生的前提。
     最后，合理的楼梯如果不按照设计工况使用，如密云踩踏，仍然会出错，这里是管理者的过失。
    如果楼梯的设计非常安全可靠，楼梯仍然有踩踏的可能，这里就是心理问题了。为何晚上易出错？因为注意力不集中。为何黑暗中易出错？因为黑暗孕育恐慌，容易失控。在对抗外界影响方面，儿童需要依赖，所以老师需要多多监护。下面讨论逃生中的恐慌问题。

       1903年12月30日，芝加哥伊洛魁人（伊洛魁人是印第安人原住民的一种,主要分布在芝加哥附近）大剧院热闹非凡。时值圣诞长周末，除夕前夜，剧场装潢富丽堂皇，歌舞剧团现场表演。在没有现代娱乐节目的当时，是非常令人向往的活动。剧场有1600座位，剧场经理后来承认多卖了100多张站票。但后来见证人认为至少有2100多人，甚至2300人，还不包括舞台后面400多的各种演出人员及跑龙套的。
       起火原因是电流过载。为了制造非凡的舞台效果，电弧灯使用了很高的负荷，引燃了空中4、5米高的幕布。刚刚着火时，有人去用灭火器灭火，但够不着。观众看到闪动的火苗和无效的救火行为，开始害怕了。有人喊“着火了!”，影响了观众的情绪。火灾蔓延很快，因为幕布是垂直的，火苗向上延伸、拉长，预热强度很大，很快就蔓延到顶部，并且通过顶部的飘带蔓延。剧场有一道石棉防火墙可以隔离舞台和观众，但不幸的是，观众席上拉有几根钢丝(为了让杂技演员表演空中飞人）, 所以防火墙无法降落到位，观众开始退却逃命。剧场有30个出口，但几乎没有灯光指示位置，有一些还被锁上了。由于观众中妇女儿童很多，逃生秩序非常混乱。
       在外面的楼梯上发生严重的踩踏事故，大部分受害者不是烧伤，而是逃生过程造成的伤害。剧场内很快发生大面积燃料坍塌，使行动迟缓者无法逃生。消防队员的反应是非常迅速的，赶到现场，立即灭火，火焰还来不及把坐垫烧光（木头部分完好无损）。当消防队长探头询问，“还有活着的吗？”剧场内无人回答。未死者或者失去知觉，或者奄奄一息。
       从来没有一次火灾事故象这一次来得那么快，从火灾发生到所有的观众或逃生或倒下，一共才8分钟。在这8分钟里，死，500多。24小时内的统计是587人。最后的数据是，死，602人，伤，250人。
       伊洛魁人剧院大火被后人提起最多的地方是所谓的恐慌行为。如果大家不是如此的惊慌失措，拥挤踩踏，不会造成大量的伤亡。学术界一直为火场逃生是否有恐慌（Panic）行为争论了不休，逃生实验是不好做的，只能从历史事故中寻找分析。每一次事故对下一次事故的逃生行为又会发生影响。如果大家都对火场中逃生恐慌行为有所了解，还会惊慌失措吗？所以，后来的研究者认为，火场逃生比较少发生恐慌行为，笔者认为那是教育的结果。人的本性一般是理智的，在没有多少人经历过真正的火灾的情况下，发生恐慌是情有可原的。美国研究恐慌行为从伊洛魁人剧场算起，已经有100多年了，而我国第一次逃生信息比较多的火灾是克拉玛依大火，其中第一次有文献记录的恐慌行为被当作自私行为，令当事者况丽深受牢狱之灾，这就是认识的差距。伊洛魁人剧场大火与克拉玛依大火有很多相似性，笔者在此不便细述。

      心理学家不承认灾难时的逃生有（集体）恐慌行为，其定义是狂乱的不理性的牺牲他人达到自身安全的行为，所以大型群体逃生活动中很难发现。表现为风声鹤唳，夺路而逃。所以上图的世贸中心倒塌事件中的逃生行动仍然不算有恐慌发生，仍然是有理性的逃生行为。
      消防工程师认为，个体在灾难时突然决策，思维短路，造成决策失误，仍然坚持到底的现象，就是（个体）恐慌行为。这种现象在踩踏事故中经常发生。表现为慌不择路，死守到底。消防工程师认为，上图中的短暂的逃生行动，令人忘却其他任何念头，完全关注于逃生行动，就是一种恐慌的表现。
       同样是恐慌行为，两种情况的定义是有区别的，原因在于使用的对象不同。心理学家关心大范围的决策行动，强调灾难逃生时没有害人行为；后者关心灾难的发生原因，强调虽然逃生者不会主动害人，但是由于过度的担心和压力，导致发生不理智的或盲目的行动，这些行动往往不被人理解（如范跑跑现象），某些情况下会导致发生灾难性的后果（学生踩踏事故）。在这种情况下，逃生者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所以心理学家们不认为这是恐慌，这是因为定义的问题，两群人谈论的是不同的恐慌现象。这里的定义是个体恐慌行为，以便与心理学家所讨论的集体恐慌行为相区别。
       由于集体逃生中他人的存在有一定的安慰作用，个体恐慌很少发展成集体恐慌。而没有他人的提醒反馈时，个体恐慌往往持续很久，但当事人仍有理智，不会主动害人，如范老师美忠的行为。
      由于不知原因，知道前面出事仍然前冲，往往是由于缺乏经验，容易激动，放弃思考，相互感染，造成群体恐慌行为，如国内近年来发生的多起踩踏事故，往往受害者是儿童。这是心理学家所忽视的现象，因为儿童不知道后果，所以无法理智。

      潘(Pan)是希腊神话中的牧羊者的保护神，常见的形象是人头怪兽，羊角羊腿羊耳朵。根据其出生时的传说，它是赫尔姆斯之子。其名字来源于希腊文 “paein”，意思是“去放牧”。由于其吼叫极为洪亮难听，常常会令听者恐慌，所以产生一新词“panic”，意为恐慌。左图潘与阿芙洛蒂特，中图为潘的正面形象，右图是潘教他的学生（牧羊人达佛涅斯）使用排箫。后者是公元第二世纪的罗马模仿原希腊大约在公元前100年属于Heliodorus的礼品（在庞培出土）。
        历史学家和消防工作者找到两种资料来源，证明怪兽‘潘’与恐慌之间的联系。一种解释是古时候希腊某城邦外的山区有‘潘’出没，一到晚上，鬼哭狼嚎，令人恐慌不已。另一种解释与马拉松战役有关，人数占绝对优势的波斯人在战斗中忽然感到有怪物参战，于是风声鹤唳，一败涂地。如此说来，中国的‘淝水之战’也应该是有‘潘’上阵了？不错，战场是最容易恐慌的地方，所谓草木皆兵，一溃千里，恐慌的结果。
       这里，我所使用的恐慌定义与社会心理学家不大一样。一种逃生行动，如果是仓促进行，没有考虑风险后果，就是恐慌，这是一种心理状态。而社会心理学家们更进一步要求恐慌中发生损害他人利益的不理智行为，这是一种行动后果。事实上，恐慌充满的逃生者未必有主观意愿去踩踏别人，但在背后的很多被恐慌充满的他人的强力推动下，不得不踩踏。那么在踩踏中，社会心理学家没有看到恐慌的结果，但消防工程师却看到了踩踏的心理原因，这是主要差别。
       使用“恐慌”来表达Panic，未必是最好的选择。笔者可以指出的是中文的恐慌比原文的程度要弱，范围要广，使用更多。这是需要词汇学家来仔细定义的一件事，对此只能是权宜使用。

       当灾难来临之时，人类的第一反应是逃离危险。如果没有受到训练，人们大多立即动身逃生。所以个体逃生中经常会发现逃生行为的突发性、盲动性。如果没有他人的合理的反馈，这种盲动性会持续很久，如范美忠和克拉玛依大火中的况丽。
       虽然是个体逃生行为，当事者仍然有理智，会辨别道路，避开危险，有时也会救人。这时救人原因往往是因为远离危险，不用太担心了，或者是逃生需要，把行动迟缓者扛起来走会更快一点。人群中的父母把子女扛起来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踩踏事故。
       社会心理学家们关注灾难中的恐慌行为，是为了研究灾难的后果和减灾。消防学者研究恐慌行为，是为了研究灾难的发生机理，避免灾难的发生，所以二种学者对恐慌的态度不一样。
      看到有人倒下，周围的人不会立即上前去踩踏，但背后的压力使他们不得不前进，这种持续的压力来自于他人的恐慌认识，往往恐慌念头早已蔓延了，只是被某一摔倒事件所激发而已。我们消防工程师的任务是，研究楼梯，消灭意外激发事件；研究恐慌，克服疏散行动中的恐慌情绪。如果假设范美忠没有恐慌，就放过灾难事件的背景研究，是一种不科学的态度。只有大家都来讨论这种日常生活中难以重复的恐慌行为，才能让人接受正确的逃生教育，做到认识清，培训足，慌乱少，逃生安。

       对于大部分踩踏事故来说，都有一个背景原因和一个触发原因。背景原因对于扰流效应来说，就是人流密度高，人人感到恐惧；对于粥棚效应来说，就是空间封闭性，人人感到别人的压力；对于楼梯效应来说，就是楼梯不合理，在紧急时刻容易摔倒。所以我们应当检查楼梯，减少儿童的上下楼梯行为或加强监控，随时监护。
        广州踩踏，通江踩踏和土塘踩踏都是发生在夜间，受害者身体疲劳，注意力下降，容易被意外事件所控制，发生恐慌行动。所以夜间应当加强防护。
        儿童缺乏常识，容易贪玩好动，特别在没有成人监护的场合。对此，我们应当让他们看到玩笑的后果，采取预防性的教育措施，避免在危险中的”临门一脚“。
        国人有喜欢拥挤、喜欢热闹的传统。看到拥挤先止步，这是应当从小培养的社会美德。为什么学生习惯于下楼梯时推挤别人？因为我们社会就没有做好避免身体接触的文明教育。也许是资源不够，更重要的管理不足，没有保留充分的逃生空间。管理认识不足的原因是生命价格低廉，没有增加安全水平的经济促进。
       我国民众有“法不责众”的传统认识，所以大家都认为从众安全，缺乏独立的思考，这一点既发生在最近的贵州群体事件中，也发生在密云踩踏事故中。个人安全自己负责，依赖别人领导，听凭别人做主，是无知无能的表现，希望我们的下一代能够充分认识这一点。
       教育部要求老师与学生在一起，是因为儿童缺乏生活经验，容易恐慌。问题在于凡事都应当有个度，多少岁需要照看，多少岁不需要？我是三十多岁老学生，要求老师来照看？Teenager以上都有自己的主见，老师也不容易照看了。Teenager以下的儿童才真正需要监护，防止恐慌。

      这是2001年9月11日世贸大厦受到攻击时的逃生画面。假如图中的打领带者换成范美忠，该如何评价？社会心理学家认为，他没有恐慌，因为他仍然有选择路径的意识，没有伤害别人，只不过是在非常焦虑地逃生而已。消防工程师认为，他已经除了正常的逃生行动以外，接受不了别的信息，只求快速达到安全，就是一种被恐慌所控制的行为（Panic Flight）。所有谴责范老师的人都是认为他还应该想到学生，这是对火场逃生行为的无知。有人想到学生，也有人没想到，消防工程师对此都很宽容。救人是专业的事，不需要白白的牺牲。逃生是个人的事，不需要诸葛亮来指导。儿童需要帮助，因为他们更容易恐慌，但我们不应该把他们放在安全的地方去么？教育部没有做好自己的责任，凭什么谴责范老师？
      大家忙于谴责范美忠，却忘记了地震逃生的成功故事，《用胆识勇敢拯救自己，怀远镇中学学生99%存活创奇迹》的成功故事描述中，却是老师领先跑，学生随后跟。范美忠班上的学生都缺乏逃生常识，需要重新科普。
       谴责范老师很容易，但范老师代表的火场逃生，行动第一的原则却是救人的根本。如果不愿离开的老师影响了学生的逃生，谁来承担责任？消防工程师不鼓励范老师的逃生行为，但应当看到其积极的一面，宽恕其不道德的一面。正常逃生行为和火场逃生行为之区别在于时间，泰坦尼克号有几个小时可以决策，大家有选择当英雄的考虑时间，而火场逃生只有几秒钟的决策时间来决定生与死，发生错误的决定当然应该宽容。范老师行动确实太快了一点，如果他的行动淹没在大伙逃生的人流中，谁也不会认为他是个逃跑者。另一方面，行动太快，就没有别人的反馈当作镇静剂，所以个人的恐慌情绪一直延迟到他跑到操场中央。他作了与别人相同的事，只不过行动快一点，何错之有？
       教育部重新制定标准来规范老师行动。问题在于震惊之后，范老师依然完成了自己作为老师的责任。谁能否认他后来所做的不是照顾学生？范老师没有动机，也没有造成伤亡的后果，一种纯粹的逃生行为，居然遭到那么多的谴责，令人感到我国是否过度讲究道德，忽视人命，忽视科学？我们需要“科技立国”，从未听说过“道德立国”的口号。
      至于范老师为人所议论的博客文章，属于灾后综合症，过于兴奋，急于表现。中国不能再兴文字狱了！

        笔者与某些人辩论，常常发现对方把逃生（Flight）理解成逃跑（Flee）。只要一看到逃跑，就知道这个人是外行，不懂问题的性质。逃生是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是的自然反应，逃跑是为了保全性命而算计的人工反应，其动机是两者的主要区别。请问，范老师有没有事前逃跑的动机？
       消防队员反对任何人以任何名义留在火场，对他们来说，这是愚蠢的行动。水火无情，火焰绝不会因为你是领导而放过你。所以留下来会加重损失，特别是当领导也没有经过训练的时候。所以留下来“以命换命”的说法是无知者的假设，大多数情况下，损失更大。
      我国宣传了太多牺牲的英雄，以至于很多人把牺牲当作英雄美德，赞美牺牲，鼓励盲动，非常无知。牺牲就当英雄，英雄必为楷模，楷模需要学习，所以我们都该牺牲？这是国内流行观念的很大误区。不能宣传正确的逃生观念，鼓吹他人去救人牺牲，这是国内舆论界的道德准则么？
      最后一点，范老师是因为他的言论受到最初的攻击，现在我们还封锁思想么？不能容忍异端么？不能百花齐放么？

      第一条，绝对是以人为本的态度。火场平等，绝不会因为你是领导或老师而放过你。每一个人都只有两只鼻孔两条腿，倒下是因为鼻孔吸入了有毒的烟气，逃生时因为用好了两条腿。火场绝对比美国大选公平多了。
      现代社会最大的特色是舒适，代价是各种有机化学材料的堆积。当火焰失控以后，不要说一盆水，一车水，一条河的水用在不正确的地方也不能灭火。克拉玛依大火中的张艳老师就是救火牺牲的，以后这种牺牲越少越好。
      照看学生，是因为儿童易恐慌，但对于13岁及以上的学生来说，自救第一，老师的话也未必能听。如果教育部需要规定，那就拿出规范、培训和补贴来，不要推广无限责任制，这对老师不公平。
      我们的领导并没有受过正规的培训，在逃生决策方面顾虑太多，未必比他人的逃生本能强。而且因为鼻孔位置高的缘故，火场之中先死领导（或成人，见1980年MGM大火）。
      英雄就是干好本职，牺牲意味判断失误，救人应当自身安全。人人都当做本职本业的英雄，值得学习模仿的英雄，而不是鲁莽牺牲的英雄。
      道德应当符合人的本能需要。谈论道德最多的往往是伪君子。
      美国消防队员火场行动是有战术的，一队进火场救人灭火，另一队保持在室外救援待命。一旦第一队中某一人发生意外（大概是20秒钟不动）就会触发报警器，让第二队上前增援。生命的重要就是体现在这小小的报警器中。尽管如此，去年美国消防队员有89人牺牲在工作岗位上。

      我国有一种深厚的“逃跑可耻”的文化，进而引申到“逃生可耻”，这是非常有害的。甲午战争中，大清国花二十多年培养出来的高级海军人才，在“逃跑可耻”的文化之下，不得不自杀、战死、被杀，以至于5年之后，大清国重振海军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才了。买一条船只需三五年的光阴，而重新培养人才，没有一代人的努力办不到。同样，现在批判一个范美忠，非常容易，造成一种火场不敢逃生的风气，则需要一代人，通过血淋淋的火场损失来偿还。无论如何范老师的道德有什么毛病，他的立即行动，逃生光荣的观念是需要推广的，这是救人的出发点。
      范老师的本能反应，应当宽恕，毕竟教育部也有责任，没有培训好，是管理者的责任。
      人活在社会上，责任感是后天的培养的。只有加强培训了，才能要求别人照章办事。不能把自己的责任推给别人。
      网络给民众以很大的自由，如果滥用这种自由，后果一样是可怕的。既然你可以发表道德文章，也就不能过于要求别人的非道德文章，言者无罪，永远反对文字狱。而且科学道理只有一条标准，道德观念是不断变化的。今天我们所称道的道德，很可能50年后是伪道德，谁知道呢？
      所有谴责范老师的人，都是指责别人，通过问责，来避免自己的责任，这是逃避责任的做法。我们应当鼓励调研真相，光谈道德不能解决问题。
      宽恕别人的过失，可能很不好受，但形成一种勇于创造的文化，则是全社会的福气。国内的社会氛围对待异端太苛刻了，很难有杰出的人才产生。但愿这不是危言耸听。

      范跑跑现象中最常见的论据来自于美国的教师规范。但如果忽视了美国教师规范的产生背景，就会发生南枳北桔，水土不服的错误。现在，看一看美国为何少踩踏？
　　学校是公益事业，美国的州（县镇）政府办学，不敢呼悠民众的税收。一旦发生事故，由于州政府有赔偿能力，所以赔偿数额向来不低。在这种情况下，考虑到小学生自控能力差，行为不规律，难以预测，而且身体尺寸没法固定，所以无法科学地设计楼梯，因此公立学校设计尽可能避免楼房，这样平地运动，摔跤的可能性小。这是发生踩踏概率低的主要原因。美国初中高中有楼房，但很少超过3楼，楼梯空间极为宽敞，这是消防工程师的逃生安全评审的结果。在以人为本的观念下，美国政府的安全水平最高，雇用消防工程师最多的部门除了军方，就属GSA（政府建筑管理机构）。政府建筑向来是社会安全水平的表率。
     美国律师多如牛毛，任何不平都有人替你打官司，一次公共事故，所有责任人都得到场，相互指责来搞清问题的真相。在这种法律兴讼的文化之下，建筑质量不得不高。如果国内政府放弃对建筑商的保护，提高生命的赔偿价格，建筑质量马上提高，他们赔不起啊！
      美国人口大约是中国的四分之一，面积相近，但少不适合居住的地方，所以居住可以比较宽敞，在1958年芝加哥校园大火的影响下，很少小学有楼房。我国不得不发展楼房来容纳学生，但在公共逃生空间上也节省就不对了。应当是，以空间换安全，做不到，就罚款出局。
      美国文化中比较讲究礼貌，公平社会的最大表现就是排队办事。身体接触是很严重的一项失礼行为，这是国内需要学习提倡的一种态度。
      美国采用职业消防与义勇消防并重，职业消防重技术保持更新，冲进火场的主要是职业消防队员；义勇消防重视积极性和广泛参与性，那些学生的父母很多参与过消防行动，所以全社会都很理解消防的重要性，理解火灾的艰巨性。那些轻易指责火场逃生者的人，起码缺乏火灾常识，需要科普。
     发生事故以后，我国采用国家补偿制度，保护责任单位，所以不会有很高的补偿价格，而美国采用责任赔偿制度，一出事，专家们就激烈讨论问题的原因，责任方共同承担赔偿损失的工作，所以受害人补偿较充分，民众也从这一过程中得到认识的提高，这是真正的素质教育。
     从1903年的伊洛魁人剧场大火开始，学术界对恐慌的研究不断，所以对于恐慌充满的逃生者比较宽容，放他一马有何妨？出事了，是我们社会的、制度的、认识的、集体的责任，不是一两个人就可以带来巨大损失的。惩罚个人，只会掩盖了问题的技术本质。
      笔者在范跑跑事件的讨论中，最可怕的感受是讨论技术的文章没有地方发表，讨论道德的文章铺天盖地，这种现象正常么？我们要透过事故增加技术认识水平，而不是道德水平。只有保证了别人的安全，才有期望别人救人的可能。“以命换命”的说法，本身不是以人为本的。

陈耀文·斯基非常感谢您耐心的阅读。不过，请您最好先将阅读感想留下，以方便作者完善此文。“班门弄斧”在美国价值观的熏陶下原本是十分珍惜自己作品版权的，但是为了自己祖国的民众尽早获得一些先进的知识，为了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少上演一些类似的悲剧，他自愿作义务奉献，并诚恳希望大家多发表意见，最终，他将依据我们的国情，做成一个方便各中小学使用的PPT文件，供我们大家免费使用。

本斯基第一次在自己的空间里呼吁大家多多转载或链接此文，并向您认识的所有朋友传递这份东西。多一个人看到，我们的混沌可能就会少一份恶果。

在此再罗嗦地解释一下：因为不久前的范泡泡事件和青岛留学生王千源及家人的遭遇在美国社会反响极大，“班门弄斧”是冒着个人及家庭被我们中的一些人曲解的危险在写这份东西，尽管我对这个现象很愤怒，但我必须理解他的担忧。毕竟，我们的社会中，无端的谩骂太多了，平和地交流太少了；畸形的情感太多了，理性的态度太少了；想成就事业的人很多，但能静下心来踏实地做些对社会对未来有意义事情的人太少了。所以，“班门弄斧”目前还不敢在我的天地里和大家顺畅地交流。那么，我们怎么才能让真正做学问的人在我们的社会空间里感觉到安全，怎么才能给真正敢说话的异见人士不至于因言获罪获骚扰？我想，我们仅仅有热爱国家的一腔情感可能是不够的，毕竟，科学的社会架构，是排斥空喊和做秀的。

美国来的板儿砖挺有力

chenyaowen — Wed, 02 July 2008 11:22:00 +0800

陈耀文·斯基就本篇Blog的特别说明：

这篇东西里，催人落泪的细节很少，甚至几乎没有，但不乏理性和科学的色彩。

我现在相对清醒地意识到，过去的岁月里，我也曾经有意无意地挥舞“道德大棒”，依照我个人的意思指责他人的行为和言论，但我也同时意识到，曾经的骄傲和错误，都不能成为我拒绝向文明进步的理由。

我现在正在努力学习在个人情感占上风时先不急于发表个人对某件事情的看法，而是努力将这件事情多换几个角度想想，努力做到不把话说绝说尽。

关于这篇Blog，我预计会因为其过于的冷静在一开始伤害到一些人的感情，特别是1994年克拉玛依火灾受害者家属，可能暂时接受不了文章里的很多观点。不要紧，我们慢慢来，我们先深呼吸，争取不被愤怒打倒，争取能一点点地对别人的观点和态度加以理解。我知道，我在很多受害者家属的心里有很重要的位置，很多人把我当成朋友和亲人，我也一样。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我相信你们能理解我慎重地发出这些内容的意义和目的，毕竟，我们该在灾难里长大成熟，毕竟我们的后代需要看到我们理性科学地为社会进步而努力的坚实足迹。

关于道德的高度，这次四川大地震之后的许许多多，给了我和我们很多人重新审视自己审视这个社会的机会。什么是虚幻？什么是人性？什么是科学？什么是伪善？什么是草菅人命？什么是强词夺理？什么是心怀鬼胎？什么是坦坦荡荡？什么是无可奈何？……很多个为什么，很多个大面上正确实际却还谬误百般的所谓真理又在为僵尸招魂。不管怎样，人性不该被戕害，诚实不该被诛杀。但是，当下的中国似乎连这最普通的人类生活规则也已经不是我们社会的底线了。

瞬间的感动和激情，代替不了解决问题和防微杜渐的科学方法。酣畅淋漓的诅咒和谩骂，也对我们的心智没有更好的帮助。

所以，在追求真理和科学的道路上，无论如何，我们不该被眼泪溺毙，也不能因为道德的高地最安全，就轻言放弃自己的梦想。

被很多人视为神圣的奥运会很快就会在北京、在中国的一些城市成为现实，善于动用声势助威呐喊的中国人，群体性活动很长时间以来已经很多，而且还会继续演绎下去。所以，我选择这个时机发表这个东西，远在美国的“班门弄斧”先生也愿意改变以往“怕事儿”的态度，也认为“赶在奥运会之前发表，让国人增加一点逃生常识和恐慌的免疫力，这是功德无量的一件事。”　

所以，请有兴趣也能耐心读完的朋友们一读，一想……

2008年4月3日 11:48:54，我收到了来自美国的一份署名“班门弄斧”的电子邮件，内容如下：

陈耀文先生：你好。

今天拜读你的Blog，对克拉玛依大火的过程描述很细致，但缺乏一张平面布置图，让作为消防工程师的我无法判断逃生过程，这是你的作品的最大不足。另外，“让领导先走”是谣言，您的作品对散布不科学的逃生观念有很大的作用。我想与你合作，写一本关于逃生的科普，不知是否有兴趣？

火场面前人人平等。您的作品的倾向性强，被全世界的有心人胡乱引用，不利于树立正确的火场逃生观念。希望我们能够从消防理论的科普入手，纠正观念，正确引导民众。

我在美国***（尊作者嘱隐去）大学学习消防工程多年，可以从8个角度解释克拉玛依大火是一次普通的集体火灾，符合各种火灾/逃生理论，与领导的行为没有任何关系。

针对这个对我带有明显批评意思的邮件，我思考了好几天，尔后很克制地做了回复，希望进一步听到这位来自美国的主张“逃生有理”的逃生专家的见解。

2008年4月7日 23:08:46，“班门弄斧”又发来如下文字：

火场行为之迷思

作者：班门弄斧 04-05-08

读陈耀文博客文章《迟来的报道--克拉玛依“12.8”特大火灾事故揭秘》，发现作者非常缺乏消防知识，缺乏火场逃生行为的基本常识，充满了对火场行为的假设和迷思，因而有很大的误导作用。作为消防工程师，笔者有必要挑出来探讨一下，为什么官本位文化对我们的社会造成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认识落后，关系紧张，安全低下，无法提高。

      第一，借当事人高礼的口，“那些本该监护着孩子们的领导，置没有求生本领的孩子们于不顾，放弃了自己监护的责任，他们这样做就是在杀人。他们能够抬腿跑，就是杀人行动的开始；跑出来了，就是杀人行动的完成。”这种观念在国内非常有市场，即所谓的汉朝就出现的连坐思想，是非常不科学的态度。照此类推，某地的党员犯错误，胡书记应该受审，谁让他是党的总书记呢？那些领导可能与学生有那么一点教育联系，但和逃生是两码事，不能故意混淆。
      第二，领导应该组织逃生？不可能，留下来死路一条。室内火灾不同于森林火灾（野外火灾），后者发展基本是线性可以预期的，前者发展是非线性的，超过一定的强度，任何可燃物都可以点燃，即所谓的“轰燃”（Flashover）状态，火场内没有人能够幸免。那些受伤者，大部分不是身陷火场的人，而是在逃生过程造成的，因为火场达到了轰燃状态。在这种情况下，火场中最好的可能性是杨柳，因为倒地比较早（鼻孔低），有可能避开有毒的烟气，但全身三度烧伤85%，能够活下来已经是很幸运了。由于燃料的原因和供氧的原因，火灾发展非常迅速，没有组织逃生的可能性。其次，火场之中的人不了解情况（只缘身在此山中），万一指错了逃生方向，有罪还是无罪？正确的逃生态度是，逃一个是一个。
      第三，小唐健逃生有罪？大唐健悲恸虚伪？想当然尔。另外，厕所不是按照建筑安全标准而设立的避难所（Area Of Refugee），所以况丽能够从厕所逃生是她的幸运，不必对他人负责。逃生常识有一条，开门以前摸一摸门把手，如果很热，就不能开门。否则门一开，烟一进，当场毙命。德国杜塞尔多夫机场大火，有不熟悉地形的旅客把电梯停在了火场附近，也就几秒钟，两条人命没有了。张华堂是从男厕所逃生的，却没有判刑，歧视女性？厕所门外的牺牲者，是她造成的么？进了厕所就一定可以逃生了么？如果况丽是一个人霸占了法律规定的避难所，影响了他人的逃生，有罪。
      第四，方天录因为官高且逃生而判刑，也是莫须有的事情。火场逃生者，因为心理震撼，有可能做出不合常规的事情，我们应当谅解，因为他们是受害者，不是害人者。对于一个心智一时受损的人，要求无私不是太苛刻了吗？
      第五，赵兰秀的犯罪理由也是非常模糊。她应该说组织逃生出力的，符合众人的期望。但因为官高，而且有个非常令人遐想的“让领导先走”令她深受囹圄，笔者不怀疑她可能说过此话，但对她在某一时刻说的这句话表示怀疑。火灾发生之前和之后说的话，对结果的影响很大，而没有人能够证明她是在火灾发生之后说的这句话，所以笔者不赞同对她的判决。
      第六，其他还有一些相关的责任人受审并判刑，笔者也不赞同。重大事故的责任不止一点，而我们只关注直接责任人，放过了系统改进的可能和机会，这是我们需要反思的。美国1942年椰林（Coconut Grove）俱乐部大火（死492人）的直接肇事者是一年轻跑堂，他点蜡烛时火灾失控，经过全面的调查，被判无罪。1902年伊洛魁人剧场大火（死602人），也有看门人随众人逃生而没有开门，最后也没有判刑。重要的是调查原因，吸取教训，判刑不能够解决问题，这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第七，很多人拿克拉玛依火灾与泰坦尼克沉没相比，来证明国人缺乏保护妇孺的君子风度，非常得不妥。前者是紧急状态，只有几秒到几分钟的逃生时间，人人的命运未知，所以不可能有所谓的君子风度出现。后者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来看清形势，对时局的把握有助于稳定情绪，审慎决策，这是与火场行为有本质性区别的。

2003年，美国罗德岛州Station夜总会发生大火，损失100人。几周之后，美国逃生专家 Jack Pauls博士在马里兰大学消防工程系作报告时播放了一段当时当地电视台摄像机撤出室内时边走边拍的逃生场面，当时摄像机是随着人流往外走的。这是一段珍贵的逃生镜头，对于逃生理论教学有重要意义。最近经过4年多的诉讼，电视台被迫同意赔偿3500万美元作为影响几秒钟逃生时间的补偿，证据就是那段广为流传的录像。美国法律很不愿对火场责任人判刑，因为需要的证据和费用太大，对于补偿受害者不利，划不来。而火场责任一定是要深究的，因为这是经济问题。克拉玛依大火的处理就是把经济问题变成了刑事问题，所以有很多细节都放过了。

中国历来有一种传统文化，“不患寡，而患不均”。而这篇博文对待克拉玛依大火的态度是“不患全死，而患有人逃生”，这是什么样的逃生态度？逃生本来是一件非常个人的事情，以人为本，就是要重视生命。中国历来提倡集体主义，把正常的逃生当作犯罪，这是非常有害的态度。大兴安岭大火，就曾经发生过组织不熟悉火灾的人去灭火，损失惨重的教训。不提倡“火场逃生无罪”的态度，以人为本的观念很难落实。国内发生的大灾大难太多了，多死一个无所谓？要知道，我们以前提倡的是以集体为本的态度（参见草原英雄小姐妹的故事，火场小英雄赖宁的故事），现在在社会思想中还有非常大的影响。鼓吹少年英雄的人往往不愿意自己的儿女当英雄，不是很矛盾么？这不是一种科学的逃生态度，不符合社会发展潮流。

笔者读陈耀文的博客，常常想作者写作的本意是什么？声张正义？要求重审？声讨官僚？但他的作法是和他的本意相违背的。在“严惩责任人”的民意中，本来应该吸取的教训被忽视了。而且对官员的声讨，客观上造成了对有关机构的很大压力，有关机构会不顾一切地阻止公开真相的。陈耀文也谈到，辽宁阜新官员对记者极为戒备，唯恐有人了解真相，这就是克拉玛依大火之后错误的民意造成的深远影响。因为对当事人的敌视态度，后果是无法得到火灾的详细信息。只有放弃严惩当事人的想法，才有可能把事实真相搞清楚。其他火灾如大连飞机纵火，洛阳商厦大火，湖南衡阳大火，无一不是遮遮掩掩，缺乏详情。在处处敏感的禁忌下，大事化了，全国人民丧失了一次又一次的接受科普教育的机会，这是作者写作的本意么？民众希望得到赔偿，就需要有知情权，而对当事人的声讨和判刑，是达不到了解真相的目的的。

人性啊，太人性。我们的社会是因为了解人性而苛刻，还是因为不了解人性而无知？这是一个文化问题，西方对此早有深刻的研究。官本位和集体主义的文化，给我们民族带来了很多的幸与不幸，现在是需要反思的时候了。

      弄斧者曰：
      火场迅猛易恐慌，
      逃生无罪需宽容。
      调查火因辨责任，
      避开刑事为教训。

这篇东西几乎彻底否定了我发出克拉玛依火灾事故那些文字和图片的意义，态度十分真切。尽管文字里的观点和立场很多我不能认同，但对于作者的科学态度和思考方式，我还是在心里表示深深的敬意。

为了使“班门弄斧”先生的研究更有针对性，我请我的朋友Ruth根据我的回忆和图片上的信息为我制作克拉玛依友谊馆的三维效果图。其间，Ruth去了澳洲，但一直惦记着我的嘱托，频繁的网上交流里，Ruth不厌其烦地按照我的意见反复修改，终于，在5月初，我将制作完成的效果图发给“班门弄斧”先生，几天后的2008年5月12日 10:52:29，也就是汶川大地震的当天上午，我收到了他依据三维效果图写成的文字。

友谊馆逃生特色

作者：班门弄斧 05-11-08

感谢陈耀文专门请朋友根据他的资料和回忆制作了克拉玛依友谊馆的三维效果图。虽然还是缺乏门宽度（代表逃生容量）的数据，还是可以判断火场大量人员损失的原因的。

图1. 友谊馆效果透视图之一

图1中，大门1～8为外侧保暖墙的出入口，1～3号除正常的双扇玻璃门外，外侧还加装了上下开合的电动卷帘门（这肯定不是原来的设计，何时改装有待深究，这是违反逃生原则的）。4、5、7、8号门内侧是双扇木制门，外侧加装了左右开合的铁栅栏（这也是额外添加的防盗门，违反逃生原则的）。事故当天，只有3号门是正常打开的，其余全部锁上了。火灾发生后不久，发生电源短路跳闸，3号门的卷闸失控，随重力下落，在人力的支撑下没有完全封闭。同时，外墙所有窗户均加装了防盗护栏。内层围墙上，A～F为剧场太平门，均采用由外开式双木门（这是符合逃生原理的）。事故当天，C、D两个门从外侧以挂锁锁死（毫无理由地违反了逃生原则）。

图1--1. 友谊馆效果透视图之二

另外，图1--1中标示的甲、乙两处，是为分隔前厅与两侧回廊特意加装的横开式钢制栅栏（额外添加了逃生难度），事故当天，乙门也是锁死的（1/3的逃生容量没有用上）。
根据上述火灾当时大门的开放情况，笔者绘制了平面逃生图，来具体分析某些人的逃生经过。

图2. 克火逃生线路图

      根据多方面伤亡情况的描述，特别是陈耀文《迟到的报道》中的逃生描写，来自新疆自治区教委验收团的领导虽然行动比较早一点，但他们不幸采用了原路返回的逃生策略，具体路线如蓝色虚线所示。在他们达到C/F门附近时，其他学生开始逃生，人流汇集在甬道上，形成拥塞，导致流动速度减小。也就是说，那些领导比学生早行动最多约30秒钟，领导的行动并没有占“让领导先走”（如果当时确实发生的话）的光。这些领导的伤亡率100%，就是因为采取了错误的逃生路线。
      克拉玛依官员因为地形熟，所以可以从E门出去，直接经回廊到前厅（绿色实线所示），避免了在A/B门附近的拥塞，节省了3～5分钟时间，所以他们虽然靠近火场、有人烧伤（小唐健），但因为避免了A/B门，等于旁路了A/B门附近的排队拥塞，所以可以逃生。
那些老师和学生大部分都是原路返回，造成局部逃生容量不足。从A/B门逃生的人，必须经过两个瓶颈（A/B门和3号大门），拥塞过程浪费了宝贵的逃生时间，这是很令人惋惜的。笔者可以指出的是，火场逃生过程最大的失误是没有人指导大家从已有的4个逃生门均匀分散逃生。大家都按原路返回，所以有局部容量不足的问题。
      仔细研究友谊馆平面图，发现其逃生设计原理是不符合美国逃生规定的，但应该是符合俄国逃生规定的（俄国寒冷，所以用保暖墙把所有建筑都包括起来，以减少能量的损失）。不幸的是，有不熟悉逃生原理的人对建筑进行了大量的改动，造成了友谊馆逃生风险的增加，这些改动包括：
      1. 加装甲乙两道铰链门是毫无道理的，徒然增加逃生的困难；
      2. 虽然6个逃生门符合规定（宽度和向往开），但真正的逃生门是保温墙上的大门。对此，正门加装卷帘门，侧门加装防盗门，是违反逃生规定的；由于保温墙的封闭性，1～8号门也是太平门，必须向外开。
      3. 使用电动卷帘门而没有配备备用电源，实际上这是极为危险的做法，几乎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4. 座椅采用软座垫，虽然舒服，但增加了燃料，增加了火灾失控的危险。这是当初改造设计时没有考虑到的危险情况。
      以上是建筑固有的危险，当时还有一些管理上的危险，如：
      1. 1/2/4/5/6/7/8全部上锁，这是意外，也是缺乏逃生常识所致；
      2. C/D门上锁，并乙门封闭，造成逃生容量减少1/3；
      3. 光柱灯曾经失火，应当禁用或换用；
      还有一点特殊的情况是，只有3号门开放，而其位置最高，所以烟气都往那里汇集，所以当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通向安全的地方，这是很可怕的安排。很多人就是没有注意到烟气的危险，而被烟气放倒的。如不是惊慌失措，保持在回廊有空气供应的地方，应该是可以逃生的。
      总之，这里关于逃生的假设：内围门用来逃生，外围门用来防盗，是不成立的。两道门都必须拥有足够的逃生容量。两道门直接没有封闭，烟气蔓延造成内外围墙之间的逃生通道不够安全，逃生过程有烟气的困扰。

      弄斧者曰：
      平面分布析过程，
      火场逃生有规律。
      原路返回有拥塞，
      就近逃生远亦近。

图3. 友谊馆坡度分布，背景是锁上的C门。软座椅是有毒烟气的主要燃料来源。

图4. 友谊馆室内分布，背景是A门。

图5. 友谊馆正面外观图，从左至右为1/2/3号门。

图6. 最有争议的3号门残景。

图7. 前厅（右侧为3号门）

图8.作为主要逃生通道的回廊，前景为甲门（铰链门），背景左侧为厕所。因为没有什么燃料，如果窗户打破，保持供气，这里比前厅安全。

图9. D门与5号门在事发时是锁上的。

图10.友谊馆南侧3、4号门之间的一扇窗户。友谊馆所有窗户均加装铁条为防盗，增加了逃生的困境。

图11.友谊馆北侧8号门外面的景象。这个门里面就是两个卫生间。麻花状的防盗门是造成损失的重要原因。

图12. 友谊馆北侧的舞台大门（6号门）。这个门是供舞台道具等器材出入用途，当天也是锁死的。

图13. 造成逃生困难的小锁。

图14. 造成火灾的舞台灯和幕布。

在这里需要特别说明，“班门弄斧”是中国留学生，也有正经的汉子名字，但是，鉴于前阶段中国社会针对王千源同学以及范美忠老师的“道德审判”甚嚣尘上，也鉴于中国大陆多数人很难理性地探讨学术问题，鉴于大陆主流官方对范美忠亦采取不人道的对待方式，大陆媒体也在努力为舍己救人的老师们大唱赞歌，他暂时不愿意在这里公开自己的名字，也不同意我链接他的Blog。

关于目前制作的友谊馆立体效果图，“班门弄斧”认为还有很多不足，许多信息不能支持他的研究。所以，我在此诚恳请求克拉玛依方面的有关熟悉友谊馆内部建筑细节的朋友，能够尽量帮助我还愿某些部位的细节，特别是3号门和A\B门之间的细节。参与了现场抢救的朋友，也能帮助回忆当时死亡人员集中的位置，因为这对我们今后的生活安全，具有很重要的科学意义，我在此，代“班门弄斧”先感谢大家了。

克拉玛依，那些曾经的笑颜……

chenyaowen — Sun, 06 April 2008 07:07:58 +0800

又一个清明节从我们的视线里走过了。

我博客里之前发出的有关新疆克拉玛依1994年12月8日那场特大恶性火灾责任事故的相关信息，得到了一些“12.8”遇难者亲属和相关知情者的理解和响应，尽管很难，尽管很伤心，他们中的一些坚强者还是坚强地站出来，为自己，为自己死去的亲人开始做些什么。

截至目前，我的博客里已经发出了那场火灾323位遇难者的名单和每个人的基本信息，但是，这323个亡灵生前都长什么样子，都曾有过怎样的美丽和天真，有过怎样的稚嫩和顽皮，我手头不多的一些照片还不能实现我心里、大家心里的这个愿望。

为了不惊扰已经进入平静生活的多数遇难者家属，我没有主动要求他们为我提供关于自己亲人的照片资料和其它准确信息，但我要承认，作为一直关注这件事情的人，我内心及其渴望得到这些资料。因为只有那样，我们才能给后世留下一份相对完整的历史资料，才能在心里真正对得起自己探究这场人为灾难的良知和情感。

因为距离实在是太遥远，加上“饭碗”的性质，我目前还不能随时去克拉玛依搜集相关的材料，一些琐碎细致的事情也就真心希望能有心灵坚强的朋友来帮助我完成。这也算是我的一个坦言吧。

欣慰的是，一位遇难孩子的亲属专程在今年二月下旬赶到克拉玛依的小西湖墓地，用数码相机拍摄了墓地的一些情况，清明节前收到的这些照片让我这些年来的很多猜想有了相对形象的思考空间，也能帮助我逐渐建立起一个“档案库”了。原谅我不能说出帮助我的这位遇难者亲属的姓名。她很棒，尽管拍摄技术还没有达到我给她的要求，但我相信，通过我对她照片的处理效果，她会明白下次的拍摄应该注意些什么。

刘江峰，男，1980年12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一中学学生，少先队员。

崔俊，女，1985年6月出生，克拉玛依第六小学学生，少先队员。

石磊，男，1980年12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一中学学生，少先队员。

周洋，男，1986年3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三小学学生，少先队员。

何勤，女，1980年10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三中学初二（三）班学生，共青团员。

张维，女，1984年10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三小学学生，少先队员。

曹璐，女，1983年8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七小学学生，少先队员。

董竞，女，1983年8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一小学学生，少先队员。

纪晨晨，1983年7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七小学学生，少先队员。

李龙，男，1983年8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七小学学生，少先队员。

杨帆，男，1985年7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三小学学生，少先队员。

李兵，男，1981年12月出生，克拉玛依第六中学学生，少先队员。

谭菲，女，1986年4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三小学学生，少先队员。

高晓寅，女，1986年7月出生，克拉玛依第八小学学生，少先队员。

陈瑞，女，1985年11月，克拉玛依第八小学学生，少先队员。

孟翠芬，女，1947年11月出生，已婚，克拉玛依第八小学教师，共产党员。

张惠玲，女，1955年4月出生，已婚，克拉玛依第八小学教师，共产党员。

张艳，女，1965年12月出生，已婚，生前育有一子，克拉玛依第八小学音乐教师，共青团员。

以上这18张图片是我对原始照片处理之后的效果。从每个死难者的人像清晰程度和信息相对完整度来说，只有最后这幅张艳老师的图片我比较认可，但所有遇难者的出生日期还没有具体到年月日，生前所在班级和岗位尚缺少准确信息。而那几张人物照片不清晰的，是因为照片质量太差，或者像素太低，我感觉还需要新的高质量照片作替换。

323位死难者啊。我明白，要给每一个人制作一张相对完美一些的图片，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完成这件目前看起来很浩繁的“工程”？

亲爱的朋友们，还有谁愿意帮助我？请伸出您的手！！！

如果可能，请愿意提供帮助的人将相关死难者的照片发到 chenyaowen314@hotmail.com ,或在我博客的“访客留言”处给我留下联系办法。

这位朋友拍摄的下面这些照片只能看到墓碑，但没有清晰的人物形象。据说，很多墓碑上的照片已经被雨雪侵蚀，也有很多墓碑上的自己因隔壁的风沙而模糊了。

毕艺娜，女，1986年5月出生，克拉玛依第八小学学生，少先队员。

张莉，女，1947年11月出生，克拉玛依第八小学教师，共产党员。

秦玉君，女，1977年12月出生，克拉玛依第四中学学生。

朱晓文，女，1981年3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一中学学生，少先队员。

程成，女，1986年2月出生，克拉玛依第八小学学生，少先队员。

于航，男，1980年12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一中学学生，少先队员。

李佳，女，1982年2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七小学学生，少先队员。

孙作为，男，1983年10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一小学学生，少先队员。

佟晨洁，女，锡伯族，1985年11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三小学学生，少先队员。

李洁，女，1983年11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七小学学生，少先队员。

李萌，女，1980年12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一中学学生，少先队员。

刘敏，男，1981年7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三中学初二（三）班学生，少先队员。

这位朋友还拍摄了克拉玛依小西湖墓地的一些场面，一并发在这里。

下面的两张卫星图片方便对这件事情陌生的朋友了解一些信息。您上面看到的照片，就出自卫星照片上的小西湖墓地。目前，我还不知道克拉玛依民族墓地的基本情况，也还没有拿到相应的图片。

我再次把曾经发布过的关于克拉玛依友谊馆具体位置的卫星图片发在下面，也方便大家更直观地了解相关信息。

1994年12月8日发生过巨大灾难的克拉玛依友谊馆，在2008年的春天是下面这两张照片上的情景。原来的友谊馆，现在只保留了前厅部分的建筑原貌，并作了艺术装潢。据说，这样做就算是代替那座当年承诺建造的纪念碑了。

亲爱的朋友们，如果您还愿意了解更加详细的信息，请进入我博客的“克拉玛依12.8记忆”专题了解。

我手头已有的一些资料也一并汇总在这里。

疼疼，男，1984年5月出生，克拉玛依第一小学学生，少先队员。

上面几张资料画面里遇难的孩子和老师以及新疆自治区教委“两基”验收团的成员都是谁，我目前还没有详细的资料可以佐证。

这是我从网上搜集到的一张部分遇难孩子生前所在班级的合影，但像素很低，也没有准确的资料可以为每一个遇难者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