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文·斯基的阳光地带

一本书，终于看完了

chenyaowen — Tue, 22 July 2008 20:48:03 +0800

因为是盛世，因为又赶上盛世里的可能会创造后无来者之壮举的奥运盛典，不才知道给我们衣食给我们活着必要的领导们这些日子都很忙，志得意满的状态下一定不喜欢有“刁民”搅局，所以在发表这些东西之前赶紧上谷歌搜搜，看看“邵燕祥”这个名字是不是“敏感”，或者说是不是讨人嫌。结果还不错，耗时0.08秒，竟有三3030项跟邵燕祥相关的图片信息，59200项有关的网页链接。这个结果说明，邵先生现在不在“禁忌”的名单里。同时，我还欣慰的是，《别了，毛泽东》这本书的介绍，我也可以正常地链接到网址。那么，我谈论这本书，应该没有什么错误。所以，请各位在网络上巡查的“警叔和警姑”开眼，俺不是追求“纵做鬼也幸福”的那类胆大志士，也还懂得生活在一个几千年不遇的“盛世”里的起码规矩。

要说一段话，需要啰嗦以上信息为自己开脱，我理解，这就是“盛世”的一个指标，也是开明社会的一个必须手段。这一点，我极为清醒。

可惜得是，我要说的这本书好像跟我的心思有些拧巴。

因为是牛津出版社的东西，这本书在国内买不到。准确的说法是：在中国的大陆地区买不到，而台湾能买到，香港、澳门这两个特别行政区能买到。香港澳门这都是资本主义的性质，尽管行使了主权，但不见得就是我们可以倾慕的地界。毕竟，还是盛世下的“两制”哈。

这本书很厚，也很重，550多页，是那种很厚实的纸张，掂一下，起码也有一斤多。

这样的书，我是一定会躺着看的，而且一定会在灯光下。这可很苦了。常常会因为手酸了而将珍贵的书本掉在地上，半夜里，那声音很是吓人。

不过，这样的声音也有好处，那就是会把我从无边的苦难思绪里拽将回来，察看书脊位置有没有摔坏，逼迫我再次寻找刚才看到的段落，然后继续苦涩的历程。

也就因为苦涩，这本书我看得便很慢。今年春节之后开始看，竟然到昨晚才看完。干扰的因素很多，最主要的，当属一次次捧起但不敢看下去了。

我曾经是诗歌爱好者，因为发表过一些分行码字的东西，后来竟也敢恬不知耻地跟很多小妹妹说自己曾经是诗人。不管怎样，邵燕祥这个名字我不陌生，在上世纪80年代初的那次文艺复兴浪潮里，他和林希、流沙河、昌耀、艾青等名家都在我的梦幻里。

说起来，邵燕祥的诗歌我还真是没有太深的印象，也没有什么名句能让我至今还会脱口吟诵。在我心里，他的名气，主要是因为右派的经历和后来在诗刊做主编的身份，很多时候，他的名字到处都是。

截至目前，认真读过的邵燕祥的作品，也就这本《别了，毛泽东》。评价是：经历的丰富，真的是文学家的必由之路，而磨难，是成就邵燕祥这个人的又一个力量。

还是我推荐书籍和电影的套路，怎么好，我不会细说。请喜好的人去找这本书来读吧。

但我要全文转载章诒和先生为这本书写的序言。因为网络上有电子版可以复制，所以来得省心些。

三千丈清愁鬓发，五十年春梦繁华

——邵燕祥《别了，毛泽东》（牛津版）序

·章诒和

我决定为邵燕祥新作《别了，毛泽东》写序。

多少天，多少次，电脑打开又关闭，久久不能落笔，人发呆，心发怵……像个劣等画家面对无比辽阔的天空一样束手无策。邵燕祥和他的诗文，就是那无比辽阔的天空——高邈，温润，清澈。两眼看得到，伸手够不着。

我们具体相识于何时何地，已然记不清楚了；但相识后的点点滴滴，却是再难忘却的。这不是因为我的记性好，而是由于他的才识、性情、气质总能触动你的内心。以致于有谁相邀，我总盘问人家：“有没有邵燕祥和谢大姐（他夫人谢文秀）？”这很无礼——人家做东，你凭啥挑三拣四？但我克制不住，理由极简单：有他（她）在，会面是享受，回忆有收获。

邵燕祥其人，难用三言两语去概括。他对人，无论亲疏远近，他对事，无论大小轻重，都有着良好的理解力和判断力。加之个人的天赋和修养，他的情感、思想、意志之表达，决非人们所惯用的思路与方式。因出其不意而令人惊叹，惊叹其精神个性何以如此自然地切入到对象世界里，再呆板的事物都被他生动化了。即使貌似零星随意的琐谈，也多为心智理性的感悟。举个小例子吧。

去冬（2006），我们六、七个朋友为大律师张思之先生贺八十大寿。一番争执后决定——算章诒和请客，由邵燕祥买单。酒杯斟满，开筵之前，总得有个人代表大家说两句喜庆话儿吧。谁都知道张思之先生荣辱半辈，风雨一生。谙熟 “红尘”于外，“天理”魂魄于内。通达忧患两者调和兼具，谋而能断，迥别流俗。宾客齐集，大家一腔炽烈，可谁都张不开嘴了——这包含着喜悦、诚挚、敬佩的颂寿当如何措辞，真成了一道难题。

我说：“谁掏钱，谁开口。”

几推几让之后，邵燕祥被众人推选出来。他起立，庄重地说：“今天聚会于此，我们衷心祝贺张思之先生进入80后（‘80’后为大陆对1980年代生人的流行称谓）。”言罢，举杯即饮。再往下听，没了。

全体愕然，遂大笑。而笑得最灿烂的，就是那位“80后”。从此，我们就“80后”，“80后”地叫着，叫得大律师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与邵燕祥相识的人，无不佩服他的诡譎幽默，狡黠嘲笑。一觞一咏，多睿智调侃之语。他的这个特点，常让我们大感快意。我管它叫“灵气儿”。我等之辈即使想学，今生恐也难学到手。所以，但凡有邵燕祥在场，我便向他夫人提出申请：“请谢大姐让让，我要坐在邵先生身边，好沾点灵气儿。”

闹得次数多了，谢大姐事先便把丈夫旁边的位置留给我。我坐过去，谢大姐时不时笑眯眯地补上一句：“他有没有灵气儿，我最清楚。”

说到这里，我扭脸看邵燕祥：他脸红红的，有点儿难为情呢。

邵燕祥的特殊敏感有如闪电一般辉亮，有人说是源于江浙人的禀赋，而我则认为这种迅捷的反应能力与一个人长期身处高压环境下有着相当紧密的关系。这就好像久行夜路者，对异样的声音、微小的动静和远处的磷火都能迅速察觉一样。一次，有个饭局，我和邵燕祥都去了。面对满桌菜肴，我感慨道：“终日吃喝，若再嫖赌。邵先生，我觉得自己已然堕落。”

听后，他板起面孔对我说：“你这话，跟我说有什么用？要说，就跟禁你书的人去讲。告诉他们，章诒和已经堕落，只惦记吃喝玩乐。这样一来，上边也就不会管你、不禁你的书了嘛！”我在想：他说话为什么与众不同？翻译家蓝英年先生认为，邵燕祥的独特在于，一般人是站在前面看事物，而他偏偏要绕到背后去看，去想，去说。恐怕邵燕祥的思维远不止于“绕到背后”看事物，而是思想深度与穿透力所致。当然，还必须有与生俱来的智慧才行。

邵燕祥是有锋芒的，锋芒在他的文字里。学者孙郁先生在他的文集《百年苦梦——20世纪中国文人心态扫描》里，对邵燕祥是用诗人、战士两种颜色来描绘的。书中写道：“邵燕祥对横亘于观念世界的诸种病态理性，毫不客气地直陈其弊。吴祖光与‘国贸大厦’事件，人们三缄其口的时候，他出来讲话了；佘树森不幸早逝，人们木然视之时，他出来讲话了；作家被诬告，且法庭判作家败诉时，他出来讲话了。邵燕祥短小的文章，不断在诸种报纸上冒出其中，把动人的声音传递出来。在他的眼里，虚假的‘圣化’已失去光泽。他用犀利之笔，还原了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的确如此，当下，一饱一暖以后，人人都想“躺”下，连北大教授关心的都是房子、车子、票子了，邵燕祥却坚持重复着“五四”的声音。在这个失去思想活力的时代，他是不倦的风，始终呼啸着。

大雪中，我们眉开眼笑地迎来了2007。大雪中，邵燕祥写下了辛酸沉重的《新年试笔》。开年首日（1月1日），他即提醒我们这些快乐的人：今年是何年？是反右运动五十周年。但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面对半个世纪的暴虐历史，他责问的是自己。他说：“我是不幸中的幸者，比起已死的人，我活了下来，比起破家的人，我尚有枝可依。” 面对一个庞大社会群体的惨烈经历，他写道：“我能不能代替一直不做声的中国共产党，向所有１９４９年后的无辜死难者说一声“对不起”！？但我深知，没有哪一级党组织授权，让我来履行这一个道歉的义务，并承担相应的政治责任。我这不又是没有‘摆好自己位置’的严重越权吗？我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默默地向自己的良心念叨。然而，对于受迫害的死者和他们的亲人后代，这有什么意义？我一个个体的再深重的负疚之情，与一个以千百万人的名义行使生杀予夺之权的群体应有的历史忏悔比起来，又有多大的份量？”

“三千丈清愁鬓发，五十年春梦繁华。”邵燕祥是通过一种“自我救赎”，来展现一个现代知识分子的独立意志与自由精神的。我也是被放逐到底层又重新“复归”到体制内“位置”的人。但为什么我只把自己看成是历史牺牲品，而没有意识到我也是历史的“合谋者”？为什么面对过去，我和其他人都很难做到不断忏悔自身。可见，忏悔不是出于普通人的良心发现，而是来自一个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文化立场的历史自觉。这篇“试笔”给我以极大的精神震动和思想冲击，一连数日情绪激动，眼睛里涌着泪。我不由得联想起1995年在西方发生的一件事。那年是二战胜利50周年，整个西方社会都在谈论一个名字——奥斯维辛。这个纳粹屠杀犹太人的记忆到底属于谁？即谁有资格为奥斯维辛记忆命名？是以犹太人的名义还是以全人类的名义纪念这场大屠杀？结局令人遗憾，各国政要签署的《奥斯维辛宣言》由于要满足众多国家的不同政治诉求，被搞得四平八稳，成了一篇平庸之作。但无论如何，人家做了，人家毕竟找到了一种方式、一种语言来描述这场难以名状的灾难和痛苦。掉头看看自家，五十年来，我们这片土地灾祸不断，苦难不绝。时至今日，我们看到了什么？我们看到是官方的道道禁令和半个世纪成功驯化的良民。所幸，还有像邵燕祥这样的人，在唤醒、警示着我们。

邵燕祥是有锋芒的，锋芒在他的言行里。一次和他聊天，我说：“现在精简机构，全国文联所属各协会，如我们的剧协（即戏剧家协会）和你所在的作协以及影协（即电影家协会），音协（即音乐家协会）等等，依我看都该统统撤消。”

邵燕祥“白”了我一眼，说：“它们是派出所，岂能撤？”紧接着，他又添了一句：“相比于这些协会，你不觉得青年团、少先队更该撤吗？”惊诧。也惊吓。一语坠地，似熔岩流淌，却又像浩荡天风般地直入心底。今天，有几人能说出这句话来？是汉子的未必能说，不是汉子的未必敢说。

2005年1月17日，一个被废黜的国家领导人在被软禁十余载后，与世长辞了。消息不胫而走。民众悲情无诉无告，自发地奔向同一个地方：北京东城富强胡同六号。人们一定要去走一回，去看一眼，去哭一声。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请问上苍。

整条胡同里站满警察，停满警车，还有便衣。年轻的律师浦志强打电话给我。说：“我要去富强胡同！还要送上花圈。”

我知道，从1989的夏季开始，小浦就“榜上有名”。所以，我不赞成他前往。说：“纪念一个人的最好的方式，就是继承他的精神。”电话挂断，我知道血气方刚的浦志强是一定去的，或许他就在路上了。

过了一个多月，我把“富强胡同”的事告诉了邵燕祥。他不做任何表态，只是平静地对我说：“我也去了。”淡然又凛然。

“夕阳山外山，春水渡旁渡，不知那搭儿是春住处。”说到春天，无论惜春还是送春，自古以来，文人的心头都是一片迷离。但“邵燕祥的存在，至少提示我们，中国文人的苦路正长，奋斗正长，信念正长”——这话是孙郁说的，我曾无数次地默诵以激励自己，扎挣爬起，苟活下去。

世间有千种人，万般事，百样情，各有面目与分量。你如何对待？又怎样处置？这或许是最能显露一个人的心肠。袁水拍——一个二十岁成名的诗人。抗战时期与吴祖光、黄苗子、丁聪一起，在重庆文化界被称为“四大神童”。袁水拍与另外三个“神童”不同的是，他很快成为中共地下党员，追随革命，忠诚革命。1949年后，他进入《人民日报》工作，负责文艺部。1951年受命同江青一起对武训的历史作调查，得到毛泽东的接见。后来，调入中宣部文艺处（即文艺局之前身）。处在这样的位置，势必卷入一系列的文化批判运动，如批判武训，批判胡风，批判右派，大小批判文章大多要过他的手。“文革”爆发，他自然成了当权派，经历了几乎无数大小批斗“战役”。难忍羞辱的他，选择了自杀。所幸未死，即不幸未遂。于寂寞中，又不甘寂寞。战战兢兢，度日如年，以为只有更加“紧跟”才能幸免于被党弃置。几番思量，他终于给“文化旗手”江青写了“效忠信”，结果在被“解放”后，提拔为文化部副部长，即所谓“上了末班车”。“四人帮”一倒，袁水拍便跟着倒下。一个诗人，一个干部，一个随政治风云起伏跌宕而上下颠簸的人，虽难以评说，却成为圈子里笑谈。我的同事就管他叫“袁会拍”，又称“袁十八拍”。1982年前后，邵燕祥所在的《诗刊》开座谈会，有时也请他去，但无人搭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令邵燕祥非常难过，甚至后悔请他出席。经过“揭批查”的全过程，上边尽管有了结论，袁水拍仍然得不到人们的谅解，郁郁以终。在他简单的告别式上，有两个人以个人名义送了花圈，一个是朱子奇，还有一个是邵燕祥。

说来恐怕无人相信，我曾接受过邵燕祥的道歉。今年（2007）年初，国家新闻署一个副署长指名道姓地查禁《伶人往事》。我愤极，怒极，提笔写下了《我的声明和态度》，表明要以生命维护我的文字。“声明”里，我说我是研究人员，是民盟盟员，是孤寡老妇。邵燕祥支持我的立场，但笑话我用“孤寡老妇”形容自己。没多久，他看到了我发表的《泪往下滴，血朝上涌——胡发云“如焉”序》一文，立即来信。说：“诒和：你好！读了你为胡发云写的代序，极其感动。特别是你追叙平生的时候，我后悔向你开玩笑，说你自称“孤寡老妇”是“哀兵之计”，这一定伤害了你的感情，向你道歉。但我还是要劝你再不要这样想，我的意思是，你不要给自己不良暗示。你应该像关汉卿[不伏老]中唱的那样，做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予我这几般儿歹症侯，尚兀自不肯休！’你应该像伏尼契老太太写的《牛虻》那样，‘无论我活着，或是我死去，我都是一只快乐的牛虻’，这其实是从一位英国诗人那里套下来的，只不过那首诗的中译，似是‘快乐的苍蝇’，有点煞风景罢了。其实，以你的一生，以你近来写作的贡献，你已经不愧为‘一粒铜豌豆’，‘一只快乐的牛虻’”。

人自有一份心里的端正和庄严。邵燕祥的道歉，正是出于他的端正与庄严。向别人道歉，恰恰是对人的自身的肯定——“忠实地生活，忠实地爱人（巴金语）”。由此，我更加敬重邵燕祥的人品。想想吧，现在还有谁道歉？政府每天都在报刊上提倡大陆百姓学说“奥运文明用语”，其中就有“对不起”一句。我们的百姓似乎很难学会道歉，也别怪罪他们了，自有人民政府以来，政府向人民道过歉吗？老师不会，学生怎会？

最后，要说的是邵燕祥对我写作的帮助。

从《一阵风，留下了千古绝唱》一文开始，我便把初稿寄给他，请他批评指正。当我第一次收到他返回的“一阵风”原稿的时候，真吓了一跳。凡标点错误、用词不当、提法不妥处，都逐一标示并加以解释，还附上一信。信中写道：“此次，你笔下复活了马连良。我相信，还有多少善良的、也许难免有缺点弱点的亡灵等待着你，等待着你使他们复活……”谈到我的写作，邵燕祥说：“我想，固然有家学渊源为你打底，还多亏中国共产党给你的特殊锻炼，多年铁窗，家破人亡，从体力到精神的摧残……‘玉汝于成’，你证明你已对得起这个时代的熔炉和炼狱了。”信的末尾，他言道：“你也留下了千古绝唱，是你啼血而成。为了这，你也要拂去那时时袭来的悲凉和伤感。”　——邵燕祥字字句句，如夏日夜晚的飒飒细雨，每一滴都打疼了我的心。望着父母的遗像，大恸。多少年了，我一人独自面对，独自行走，前无去路，后失归程。外表坚硬，内里空虚。快要坍塌的时候，就哭着扑在父亲的遗像前，寻求天堂的回声。终于，有像邵燕祥这样的人走近我，叫我不要再哭泣，要留点气力，长点精神，明天还要活，还要写，还要去关心比自己更为不幸的人。

《别了，毛泽东》一书，是邵燕祥从1945年到1958年的自述，平朴而有质地，细密而又深入，锋利而无尖刻。叙述的跨度，前后一共十三年。故他自称是“流水十三章”，因其间经历的各种运动，使国家方向和个人命运都发生了逆转，便又叫“大弯路”。生活是长河，多少归人、多少过客，来去匆匆。其中，很多人不知缘何而来、缘何而去，连人的含义都没来得及弄明白，就走了。邵燕祥是弄清了自己的来历，也认准了自己的去处的。所以，他坚定地说“别了”！人活到这份儿上，才称得上“自由”了！

我从这部书里，看到的是一个中国文人的清正本色、读到的是一个当代诗人的痛苦灵魂。

2007年3月20日于北京守愚斋

令我安静的陈小波

chenyaowen — Mon, 17 March 2008 00:30:07 +0800

以这样的方式发这篇东西，对我来说就是一闪念的冲动。为什么，目前我也还没有条理清楚，但想让没有读过陈小波这篇东西的朋友们在我这块热闹的地方静下心来读一下，好象是我的一个愿望。

因为要推荐这篇文字，我到网上搜来陈小波的照片和关于她的介绍，因为她在博联社的博客里对自己没有细一些的介绍。我不是专业的摄影人，业务上跟陈小波女士没有交道，所以以前对这个名字不是很熟悉，在博联社的博友里面，也对她没有太多的了解。

第一次见陈小波是在徐唯辛教授2007年11月28日的那个《历史中国众生相：1966——1976》展览上。地点不是展厅，而是在寻找洗手间时走进的那个咖啡厅里。介绍我们握手的是我敬重的博友、著名作家王端阳先生。端阳大哥近乎兴奋地对我说：这个人你一定要认识一下。还说，陈小波是我博客的忠实读者。那时，陈小波与她那个调皮好动的女儿在咖啡厅里休息，她很热情地夸奖了我的文笔和才情，让我很不好意思。当时，我的“小手枪”刚刚被摔残疾，遗憾没有留下与陈小波的合影，也没能给她拍张照片。当时，她还介绍了身边的一位叫棉布的女士，说她的博客里有关于棉布的访谈文字。因为当时很忙乱，也没有跟陈小波多聊，就赶紧赶回展厅继续听徐教授画展的研讨会去了。后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去陈小波的博客里看过几篇文字，发现都是很久以前的东西。其中关于摄影师柳军的那个访谈认真看了，因为我和柳军曾经是一个宣传处里共事多年的哥们，还一起参加过对越作战，在我这里，他的关注度要高一些哈。

今天随手点击进入陈小波的博客，发现依然没有新的东西，由于几天前在央视附近的凯瑞酒店吃饭时曾与陈小波邂逅，她的热情和坦然依旧令我身心放松，之后又收到她鼓励我的祝福短信，所以心里面好象有什么东西在牵着我，今天晚上，便有意在她的博客里多转悠了一会。这一转悠，就看到了这篇《给女儿书：从、、、那里，我看到、、、》。

这些日子，我的这片阳光地带没有特别抢眼的文字——所谓的“抢眼”，也就是被一些人认为是“愤青之粪”的那类东西。之所以没有，原因很多，最关键的就是大人物们在“两会”，举国一片“和谐”，我也不想给人家添堵，惹人家不开心，让人家把我当成“粪粪”和谐掉。所以，我就在这里七荤八素地随意发表着东西，确保我这地界没有关张的迹象就行。

跟大家说明一下：我最近读了不少“书”，这些书都不能公然推荐，也让我的“愤青”架势愈加“愤”了。所以，读到陈小波2006年6月就写成的这些文字，我忽然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真的很浅薄，在对待一些人和事情时，我身上“愤青”的弱点似乎非常明显。

下面大家将要看到的这些文字很朴素，但却让我愿意读好几遍。我确信我是被作者那份精神的力量打动，也被作者心里常怀着的那份善良和温暖触动了。还有，她的文字能让我安静下来。这一点感受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好了，我的废话已经赶上大会堂里那些报告的长度了，打住。

给女儿书：从、、、那里，我看到、、、

　
亲爱的女儿：任何人的心和潜能都深不可测，任何人都有让我们深深尊敬的理由。只是我们没有更多机缘与更多人相遇并聆听他们的内心。
于是我如此珍惜在我这里留下痕迹的那些亲人、那些友人，何其幸运我人生中的某一段有他们参与；
于是我愿意和他们一起，在天地两端，知天高，爱地厚，造就人间风景、、、、、
　
　
从我的外婆那里，我看到生活无论完美还是艰辛她一生都在寻找平衡的生存之道。在动荡不安的时代中很难见到如此克制、安详、高贵的女性了。她让我看到并坚信：女人一生都可以美丽；
从我的外公那里，我看到生命充满不明误解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尊严。学纺织、办中学、建纱厂、参加北伐、国民党将军、国民党战犯、政协委员、、、、、1969年，趟过了所有河流的外公在一个简陋的医院离开人世，满头白发已是人生最高峰上的雪。他真诚正直地度过一生，他是我德行的标杆；
从我的妈妈那里，我看到顽强的生命力，许多人在探究她健康的秘诀，我知道她只是一直用最简单的心迎接降临到身上的一切。面对生活的再大压力与苦痛，她都能放声歌唱；
从我的婆婆那里，我看到她的安详和勤劳。婆婆住在我们家悄无声息，只是家中每一个角落都静静发生变化：我的衣柜整洁如同专卖店，锅底和锅盖一样明亮照人，你把指头伸向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灰尘。后来我在陕北米脂四十里铺见过婆婆的80多岁的姐姐，她那间昏暗破旧的窑洞里仍然一尘不染，铁丝上挂着的一条毛巾剪成四块，颜色雪白。从此我明白最简单的生活道理：一个家，窗明几净超过家财万贯；
从我的大舅舅那里，我看到他一生从事生态研究却从未停止对人文科学的关注也从未停止对音乐文学的热爱。他是那种胸怀里装了很多知识仍然朴素和谦逊的人，他是在沉静中坚持的人--------从17岁写日记到75岁，没有一天停止；阅读与听音乐也从来没有停止；
从我的毛舅舅那里，我看到他不奢望更多的感官快乐，他全身心地爱一件事情，并从这件事里得到安宁--------他和柴柯夫斯基对话一生，相信柴柯夫斯基已经引领他度过了所有的黑暗；
从我的小姨妈那里，我看到她对日常生活的所有细节冷暖保有热忱。她的遵守世俗、通透人情、古道热肠令平凡琐细的每一天都能变成滋滋有味的好日子。她节俭的美德我永远望其项背；
　
从我的先生那里，我看到一个和平主义者的温和态度，安然良善，避免极端，从小到大几乎不会和人发生冲突--------虽然他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关注世界范围内的战争与冲突的人；
从我的妹妹荔那里，我看到她具备天生的艺术气质却拒绝过戏剧化人生。她从不被幻想牵引，不拿空洞的理想说事，她真实地活在每个片刻之中。在她那里，所有的事情顺心顺手顺自然顺天意，所有的事物也都在它适宜的季节来临；
从我的弟弟莱那里，我看到他珍惜每个亲人并不吝啬拿出自己全部的好意。他几乎从不许诺“我能给你什么”，但周围的每个亲人都能得到他的无限量的赠予；
从荔的丈夫鸣那里，我看到他热爱名声热爱家庭，这是他所有好品质的出处；
从我的表姐海燕那里，我看到中国和西方混血产生的力量，她的美、宽广、身心健康丝毫没有雕琢，全是天然；
从表弟麦旺那里，我看到他把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都献给了阅读和旅行，再没有什么能搅乱他的步伐；
从我的舅妈阿荣那里，我看到她的品质就是蒙古草原的品质，她的辽阔就是蒙古草原的辽阔；
　
从我的北关园房东大婶那里，我看到一个不识字的老妇日复一日在乡间琐事、田野耕种间行崇高之事。在我最饿的时候她给我馍块给我鸡蛋，没有东西给我的时候告诉我对抗饥饿的最好办法：“闭上眼睛睡觉吧。人累到最后，睡比吃重要。睡着了就不饿了”；
从中甸土司儿媳比那达大婶那里，我看到对命运她不要求只有等待，就像种子在土地里那么有耐心。40多年，当家中几代男人都因不能承受苦难纷纷倒下的时候，比那达一声不吭地站立着，承担了所有该来不该来的灾难，她最终等到了-------孩子长大了、属于自家的房子还回来了、儿孙成群、家族再度繁荣、、、、、
从已故的武朴老师那里，我看到一个老师的职责就是发现学生的好就马上告诉他。我就是在几十年前被他一次次鼓励而拥有了现在的信心；
从已故的王璞叔叔那里，我看到他一生珍藏情感，永保自己的秘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拿出来与我分享，记得我当时目瞪口呆；
　
从我的同学小羚那里，我看到每次面临不可忍受的痛苦，她在同一个时间凋零和盛开、折断和飞翔。她坚强的自尊让我对痛苦有了敬意，甚至遗憾自己没有被痛苦一次次唤醒的机会；
从我的同学小贺那里，我看到她女巫般的娇憨精灵、她优美的模糊与不扰人的混乱给我们带来持续的快乐。但当谁有了难事，这个卖火柴小女孩般自身难保的小贺又是挺身在最前边的那个人；
从我的同学常晶那里，我看到她的目光一如20年前那样友善踏实。友爱和信任就是她的生命，我们得以源源不断享受她的好意；
从我的同学江梅那里，我看到一个人把握多么少的物质仍然可以过上丰富的生活，在她自己很小的疆域中，外来暗示再多也不会令她丧失自我感知的能力；
从我的同学刘素云那里，我看到她见过那么多的世面，仍可以单纯、朴素、从容地对待所有的人和事；她用天然的宁静抵抗压力，她是浮华社会的镇定药；
从我的同学羊萍那里，我看到她对自己拥有简单安稳的幸福日子确信不疑。她的独角戏演得有情有景有声有色；
从我的同学呼为为那里，我看到一个人可以如此真实的面对自己。我对她没有秘密，因为她给我这样友爱的暗示已经多年；
从韩静那里，我看到她从不爱多余之物，只看顾自己的果实。她不会声张她的才华，虽然她读了那么多书做了那么多事。我和她彼此着迷并为彼此骄傲长达20余年，我和她数百封信件是我最宝贵的财物。对友情的态度，她比我更坚定更长久更无条件；
从亚平那里，我看到没有被生活损坏的灵性与野性，没有被压碎的风情万种。亚平成为我重要的友人不是因为她有多完美多优秀，而是因为我们心智旗鼓相当，能共享思维游戏的乐趣。我们内心或绚烂或黑暗的东西惊人一致，任何一个话题-------天上人间、时空反转、诡异烂漫、深沉轻浮、好行为坏心思、贝多芬西门庆、、、、、都可以在几秒钟内对接成功；　　　　　　
从亚平的丈夫曹琼德那里，我看到他不会受到周围任何无聊事物的诱惑，他一直沿着正直善良的路前行，把全部的信赖放在自己的艺术和自己的家庭；
从见正法师那里，我看到她智慧慈悲觉悟圆通方面达到何等境界。她抛弃家宝抛弃学问，从此自家宝藏就是自家的佛性；
从孟媚那里，我看到担当的勇气；　　　　　
从小豆那里，我看到虚荣虚浮虚夸虚幻虚名虚火通通和她无关。她拥有实用的智慧与情感，直接的行动力。我意外地享受着一个建筑工程师对朋友对艺术不停息的热情；
从棉布那里，我看到她的缝制、她的诗句背后是棉布一个人和万物说话。为了能享受棉布无底洞般的智慧，我常跋山涉水，因为我是如此需要她带给我的智性的晕眩；
从丫丫那里，我看到她不知疲倦地分享所有的好东西给朋友，雪中送炭炭上还要加火；
从刘红那里，我看到大爱大朴素大慈悲大给予，而这些她自己浑然不知，她以为人人都是这样；
从译平那里，我看到美丽女人绚烂过后的所有归于零。她现在一切行为追随神灵，只做神嘉许的事情；
从程小玲那里，我看到她拒绝大悲大喜却不拒绝淡淡喜悦，这让她人淡如菊般端庄也不会让任何内含恶意的事情纷扰灵魂；
从高丽萍那里，我看到她被自定的严厉纪律约束自己的进退。她完全可以荣华富贵坐吃山空，可她在一条笔直的路上行走，任何诱惑奈何不了她。她走的不亏心；
从亚蓉那里，我看到她骨子里的灵动和蓬勃的生命力。她把神送给她的诸多能力舞动地流光溢彩。她越来越对未知的事物持有敬畏态度，她的好几个梦境都暗示和警示我；
从亚蓉的朋友伊蕾那里，我看到这个曾经杰出的女诗人已经彻底远离零碎的拥有太多物质而空泛其心的生活；
从郭思那里，我看到出世的飘然与入世的坚定。她在自己的山上观望，她什么都能看得见；
从阿炳那里，我看到她在香港商业社会中惊人的纯粹存在----没事就光脚居住在南丫岛读书拉琴，有事把头发剪到最短出现世界上最混乱和危险的地方；
从孔宁那里，我看到她的创造力爆发力行动力，和对友人不假修饰的巨大付出----可供四十个人吃饭的桌子和供八十个人看电影的私人影院似乎永远为朋友开放；
从叶陈美娜那里，我看到一个家庭在她的引领下一直生活在有神意的世界中，这个家从此有了荒漠甘泉的源头；
从小鸥那里，我看到一个人的学习欲望如此蓬勃而从没有停息的迹象-----商业课程、灵修课程、各种语言、家居设计、插花、拉丁舞、钢琴、手工、、、、、我常问她：“你有完没完？”
从石正茂那里，我看到她从来不封闭自己，她伸出那么多的触角。于是她的窗户阳光不断进去，她的房间永远新鲜；
从张立美那里，我看到她永远做女人该做的事情。她对家庭对丈夫对孩子的爱就是切实的劳动。只因她的丈夫喜欢整洁，她会整洁这件事耗尽心血；
从伊莉莎白那里，我看到她从不热烈表达也不会放纵自己的柔情，但她对爱情友情有持续的恒温；
　
从李媚那里，我看到岁月如何锻造女性。杨小彦“她那女性特有的坚强，她那回肠荡气的柔情和难以想象的绝望、、、、、、”是我看到的对她最准确的评价；
从画儿那里，我看到她意志的自由、仁爱的气质、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按照自然生活、在公共事务中完成义务，这都是我一直向往的情态。我必将和优美与尊严恰当配合的画儿相遇。我们之间注定有一条秘密的智慧通道彼此等待拜访。
从王雁那里，我看到伟大的沙飞在天有灵一定为有这样的坚强的女儿含笑九泉；
从高琴那里，我看到能与周围建立良好关系不必要大费脑筋更不必跟谁较劲，明朗透彻以一当十来自天然；
从付玲那里，我看到她不问功名只求问心无愧，为那么多与自己不相干的人诚恳付出我没听过她一声抱怨；
从蔡毅那里，我看到一个都市自然主义者的生活方式，而且一切都是自力更生。她的生存哲学如此简单-------内心、家居清洁清净，够吃够用足矣!
　
　
从中学同学李彦平那里，我看到他从汾阳到西藏到维也纳，播种了，成熟了，开放了，我甚至相信他携着他巨大的才华到达过无限的角落。活过了，休息就完美了。这样，活40年和活四辈子有什么区别呢？我相信他被杀害在维也纳森林的那一刻绝无抱怨和仇恨。他的走令我心碎难当我从来没与他真正告别；
从中学同学庞勇那里，我看到忠诚老实没有片刻离开过这个人；
从王六一那里，我看到他的德行才华远大于欲望。这令他在自己力量范围内根据正确和原则做人做事；
从王六二那里，我看到他愉快轻松前行，顺应自身，他和哥哥一样不强迫自己更累不着别人；
从刘亮程那里，我看到自然在哪里他就在哪里，他坐在树旁边就变成了一棵树他盯着蚂蚁自己也变成了一只蚂蚁，所以他能听到自然里几千种最微弱的声音。他从大地阳光树木土地牲畜那里得到了我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在湛如法师那里，我看到真理的传达其实不需要更多话语。他不会给什么界限，只要静静在他身边，他哪怕一言不发就能与他的根基相遇；
从赵瑜那里，我看到他所积蓄的无人能敌的能量其实来自他的价值观如此稳定。他对自己所认定的事物的坚定性与至始至终的一致性，让他每每安全抵达他想到达的地方；
从尹吉男那里，我看到他对事物本质的一贯关注，而且因着他对自己学识、智力、才情的自信，他一直采用私人视角。无论是说话还是行文，他总是发出自己的声音；
从洛桑次仁那里，我看到幸福与物质无关，与他人的喝彩无关，内在的丰富不需要任何世俗的对应物。年轻的洛桑在拉萨的山洞修行，修的是够用一世的内功。他很少说话却用更多的时间倾听自己；
　
从闻丹青那里，我看到血脉的力量哪里会轻易改变，我看到谦逊温和的力量一样水滴石穿。丹青天生的仁爱气质从不曾令我紧张和不安；
从刘树勇那里，我看到那没有穷尽的喷薄而出的才华只能是上帝所赐而无其他解释。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才华会让我如此心痛；
从李江树那里，我看到一个疏离者内心的纯粹。他善用自己的孤独，词语成为他的生命物，词语也让一个不善言辞的友人在我面前再生；
从扬浪那里，我看到他的江湖从来不寂寞，我一直感受着他的生机勃勃并知道他会永远如此；
从旷阳那里，我看到他对知识的亲近，知识救了他的命。他一直是我的百科全书；
从鲍昆那里，我看到他对自己认定有价值的东西质地纯正的呐喊。他一次次擦亮我的眼睛；
从何自力那里，我看到他一年四季着和土地、树皮一样颜色的麻制衣衫。麻制品的舒适、不夸张、来于自然又超越自然和他内心的很多东西相吻合；
从李三处那里，我看到他身处遥远吕梁山腹地却是我的精神同类。我敬重他的理由在于他有浓烈的悲伤却把这悲伤化为歌吟；
从李木子那里，我看到一个进化得很好年轻的生命。这个自由主义分子用轻松来设置能量。空气流过他，宇宙流过他，他随能量而进退自如；
　
从侯登科那里，我看到他用有限的生命记录着故乡土地上的百姓的劳作与沉默、希望与无奈。我怕再也见不到侯登科这样自我挣扎、长歌当哭的摄影人了；　
从雍和那里，我看到一个好的记录者应有的品质：诚恳、渐进、淳朴、精神内守、万人之海一身藏、、、、、雍和是我在这个令人焦虑的时代想起来便欣慰的友人；
从贺延光那里，我看到一个摄影者的职业良知，赤胆以及热血；
从邓维那里，我看到守信、仗义、尽责。答应的就去做，做不到的从不答应；
从王文澜那里，我看到古典音乐对一个人的救赎。我欣慰音乐已经成了他的宗教；
从吕楠那里，我看到一个摄影者20年来只身一人在人的视线之外孤独跋涉，只拿出两百余张照片但他仍然可以称为大家；
从于德水那里，我看到他大部分时间日常的沉静。他是在人群中孤独地坚守更多的真理远离更多细微的错误的那种人；
从姜健那里，我看到他从来不妄想推动命运的河流只是跟着这河流顺势而动。他秉承内在意志，知道在哪里落脚在哪里安身立命；
从黑明那里，我看他精神饱满从不涣散，“想了就做”是他标志性特征。理想到行动的距离在黑明那里很近；
从李洁军那里，我看到他酣畅悠然真诚自在，他令我在广州这样的人间沙漠如同见到甘泉；
　
从王岩那里，我看到一个孤独美好的的生命如何成长又如何结束；
从刘宇、兰红光那里，我看到他们隐藏的才情、淡泊名利的气质。他们从事最容易炫耀的工作但是他们发出的声音很少很低；
从樊如钧那里，我看到内在的光明就在平凡而适中的态度中。他领受命定的际遇，以耐心以理解以宽容；
从徐家军、郭大岳、吕明响、鞠朋、郜南、刘大伟、王雷们那里，我看到他们的好运气。他们的好运气来自“好的行为和好的情感的一种好的配置”；
　
　
从我的小狗“米脂”那里，我看到它想睡就睡想不吃就不吃，喜欢谁就好好表达。不喜欢也不用装喜欢。它为一点清水而欢欣，为多日不能见主人而神情黯然；
　
女儿从你那里，我看到你身上保存完整的生命的神性；我还看到你天然的取舍能力、领悟和谐的能力、跟随自然的能力；我还看到你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已经惊喜，为新发现的每件事连蹦带跳、、、、、、

（标题及文中的标点等均为完整复制，未作编辑）

从网上还搜到了陈小波的一些信息：

陈小波，新华社高级图片编辑，摄影评论家。
　　从事报道摄影编辑工作长达20余年，与合作者在中国所有边远的地方工作和游历。编辑了数十万张图片，用图文并茂的报道形式为海外图片社和媒体提供关于中国的故事。被认为是中国最重要的报道摄影编辑，被业内杰出的摄影家们引为同道。
　　20世纪90年代开始在摄影领域广泛的写作、策展、授课并把研究当代视觉艺术现状作为兴趣。研究方向为中国纪实、新闻摄影中的个案。
　　担任多个摄影节和专业杂志的学术委员；
　　在平遥、连州、桂林等国际摄影节上连续策展；
　　作为一名摄影类书籍的编辑，十几年来，帮助数十位摄影家编辑图书。
　　2004年至2006年，在《人民摄影报》开设的个人专栏“小波与影人访谈”中，与30多位中国当代重要摄影家进行超越摄影本身的对话；
　　2006年，参与重要图书《中国摄影50年》的编辑工作，是书中新华社部分以及中国新闻摄影、报道摄影、体育摄影等部分的策展人及撰稿者；
　　2007年，作为主编，完成中国摄影史上第一套带有研究性质的丛书《中国摄影家》(十本)的编辑出版工作。

看看这部美国电影：与神对话

chenyaowen — Sun, 16 December 2007 00:00:47 +0800

前几天晚上，我在温暖但清醒的情感、思想漩涡里看完了根据美国人尼尔的一段人生历程拍摄的电影《与神对话》（CONVERSATIONS WITH GOD）。不能仅仅用好来评价，也不敢说上帝借尼尔的口讲出的那些话我真正懂了，但是，值得一看，甚至值得多看几遍，值得找来尼尔的原著再看看。这是我的真心话。

窃以为，半个多世纪以来的中国社会创造出的精神氛围，是努力要把人变成野兽，要把原本温暖的心灵塑造到冰冷残酷。所以，我们看到了一群群没有任何精神境界的行尸走肉，也随时可以调整自己的正常姿态，以某种动物的行为为基准来做事……关于这方面的描述，我不再延续了，大家都明白我要说什么就行了。

这些看起来形而上的问题，我知道有一堆明理的专家学者在关注着、熬煎着，也有一批有识之士在不懈地探究着。由于这些问题一旦追究或者一旦动真格去解决就会触碰到现行制度的根基，就会让警车开道才敢出门的“老爷们”面临阶下囚的命运，我们目前的头顶上，也还只好高悬着一把把利剑……

“如果你们在像停止杀害彼此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上都无法全体同意的话，你们又如何能摇着拳头，呼唤老天来帮你们整理你们的人生？……

“当整个社会以某种方式去想，往往会发生非常令人惊愕的事――一个活在恐惧中的社会，往往反而制造出它最怕的具体东西。……

“爱并非情绪（恨、愤怒、情欲、嫉妒、贪婪）的不在，却是所有感受的总和。……

“（论弃绝欲望）你所抵抗的东西会持续存在，你所静观的东西会消失。……

“你认为你是谁和是什么，以及你选择要做谁和做什么，这决定了所有的选择――你在你人生中所做过，以及将会做的每一个选择。……

“一旦你上升到神的意识层面，你将了解自己不必为任何别的人负责。每个灵魂在每一瞬间，都必须选择其本身的命运。……

“关系的目的是，决定你喜欢看到你自己的哪个部分‘显出来’，而非你可以捕获且保留别人的哪个部分。……

“对于我不了解的东西，我如何能有同情呢？我如何能宽恕别人的感受，如果我自己从来没有那种经验？……

“治疗是接受一切，然后选择最好的的一个过程。……

“你们有关性的态度，形成了你们人生态度的一个具体而微的例子。人生应该是喜悦，庆祝，而它已变成了恐惧、焦虑、不满、嫉妒、气愤和悲剧性的经验。关于性，也可以说同样的话。……”

上面这些话时尼尔从上帝那里听到的一部分声音，怎么样？对我们能没有启示吗？

有兴趣的朋友去找这部片子看看，网上下载很方便，在线观看也行。

如果没有读过尼尔的《与神对话》，我相信，很多人会在看完电影后去找书看的。

借用“别人”的话说话

chenyaowen — Fri, 06 July 2007 13:36:47 +0800

这几天在读龙应台的《请用文明来说服我》，还没有读完，但是已经看到的这段话让我觉得很是对胃口。专门贴在这里，算是代替我说点什么吧。

民主，就是手上有一本护照，随时可以出国，不怕政府刁难；

　　民主就是养了孩子知道他们可以凭自己本事上大学，不需要有特权；

　　民主就是发表了任何意见不怕有人秋后算账；

　　民主就是权利被侵犯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地讨回，不管你是什么阶级什么身份；

　　民主就是，不必效忠任何党，不必讨好任何人，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过日子；

　　民主就是到处有书店，没有任何禁书而且读书人写书人到处都是；

　　民主就是打开电视不必忍受主播道德凛然地说谎；

　　民主就是不必为了保护孩子而训练他从小习惯谎言；

　　民主就是享受各种自由而且知道那自由不会突然被拿走，因为它不是赐予的。

　　民主并非只是选举投票，它是生活方式，是思维方式，是你每天呼吸的空气、举手投足的修养，个人回转的空间。

　　这，在小方格里（电视机——博主注）是看不到的。所以如果你对小方格里的混乱失望，不要忘记，真正的民主在生活里，在方格以外的纵深和广度里！

伶人们的悲剧是社会整体的悲剧

chenyaowen — Mon, 05 February 2007 01:44:53 +0800

把《伶人往事》放回书架已经是上一年的事情了，但就像老地主惦记着一直没有数清楚的一缸银元，我几乎每天都会把这本书再取出来，随意翻开一页，随意看那么几行。放不下。

章诒和的著作已经看过了两本，写得都是往事。还知道章诒和已经在北京西面的福田公墓给自己选好了墓地，并且写好了墓志铭——往事并不如烟。我喜欢这种气概，更进一步地说，我羡慕这样的气节，尤其是她展现在一个女性身上的时候。

其实章诒和忆及的往事没有多远的。我们这些人在这新的一年到来的时候，以各色华丽亲和的辞藻祈福或远或近的领导上司同仁朋友，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想到，今年，是共和国历史上一个非常重要事件的重要纪念年份。2007，往前倒50年，1957。可人俊美的男孩女孩们，回家问问你们的爹妈，50年前，我们的共和国发生了什么？如果想知道，如果想知道50年前的明星大腕儿，去看看《伶人往事》可能算是一个就近的选择。

其实当年年幼的章诒和不仅仅认识她书里写下的这八个伶人，起码她在自己家里就见过现在很多孩子都知道的梅兰芳。但是书里没有写梅兰芳，或者说没有专门为梅兰芳开辟篇章，因为尚小云、言慧珠、杨宝忠、叶盛兰、叶盛长、奚啸伯、马连良、程砚秋等，在1957年之后，都再也没有了梅先生那样的风光，再也不是人民的艺术家，再也不是“角儿”了。

50年前在我们至今还厮守的土地上开始发端的很多故事，像前几天在中国华北地区飘荡的那片浓雾，在合适的气候下就来了。但是，有些问题很蹊跷。现在我们都熟悉人工降雨人工降雪，只要把足够的化学物质在合适的时机发射进合适的云团，淅淅沥沥哗哗啦啦就会制造出全新的景象。那么，50年前的伶人们，怎么就成了云里雾里的没有大灯没有尾灯的破三轮车，任凭各方力量肆意地撞击碾轧，最终凄凄惨惨到没有了伶人的起码清高了呢？是什么东西这样神奇？这样的神奇我们以及现在的伶人们还有未来的子孙们还会遭遇吗？

过去的人们对于伶人，不像今天的孩子们对于明星。三教九流里，戏子排在下九流的尾巴上，比乞丐稍强点儿。所以，自持清高，是伶人们维护自己尊严的办法之一。一面是台下的喝彩，一面是被达官贵人们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自爱便成了对影自怜，成了找机会作践自己的钱财，从而换取片刻的平衡，一瞬的舒展。现在的我已经懂了，这个世界上啥人都少不了，少了那种人社会机器都会嘎嘎地刺耳响。然而我的内心里继承的还是父辈训诫的印记，所以脱离少年之后，一直对现时的“伶人”们敬而远之，自觉不是一路人，真真感觉骨子里也还有些瞧他们不起。看着周遭的各色朋友们为了和名星亲近费尽心机，我也常常哑然失笑。什么心理作祟？戏子无德。这是句老话。因为他们的心气儿变化地太快。可以想象啊，在小小的台口里演绎世间百态的人啊，抚摸了那么多的情感遗痕，体味了上到帝王下至乞丐的心绪心机，揣摩了风云幻化千万种，咂品了泪苏飞逸万千滴，怎个不是卿卿我我的胚子啊？所以我常说，百姓家准备过日子的人，一定不要娶或嫁艺术圈的人物。

章诒和这些年是做戏曲研究的，接触了太多的伶人。她走进了他们的内心，体味了他们的疾苦，也知道该怎样尊重伶人的一切。所以，她笔下的伶人是活生生的，与灯影下粉黛里的那个人儿是拆分不开的。也就是这样的心灵感知，章诒和对于50年前开始的对与这些伶人的浩劫和摧残，真真切切地体味到了什么叫混账，什么叫作践。

书里最后写的一个人是程砚秋。对于程派，生长在西北的我30岁之前几乎只知道一个“程派”的词汇。2000年受命为本台的三台春晚作特别报道，才在400平米演播室第一次明确地知道李素红、张火丁她们咿咿呀呀演唱的就是“程派”。乍一听没啥感觉，因为要拍节目，连着听了几场之后，豁然感觉不一般，耳朵很是享受。所以，在章诒和的书里看到“听梅兰芳是吸鸦片，而听程砚秋是吸海洛因，戒不掉的”这样的话时，感觉很有些味道，也似乎能有共鸣。于是我明白了，伶人们没别的祈求，只要他的唱念做打与别人不一般，他的咿咿呀呀能让您在闲暇时从耳朵到眼睛再到筋骨都能舒爽一下，伶人的饭钱就有了，伶人的家业就有了。伶人们没有那么多干预朝政的智慧，也轻易不会以为自己是翻天覆地的材料。右派左派的称谓对他们的戏文和行头来说，几乎是“郭德刚和张曼玉浪漫情事曝光”一般地扯淡。没有了脂粉的扑打和柔腻，没有了那些票友和戏迷的叫好，没有了光银灿灿的堂会，他们真的生不如死。说到郭德刚，记起郭德刚说过的话：相声就是搞笑的。相声要是不搞笑，那可就搞笑了。我说，能把马连良那样的“角儿”羞辱到没了洁净的体面，能把程砚秋那样的妩媚寒碜到没了廉耻，是谁在搞笑啊？这样的包袱都能抖露得来，厉害啊！！！

伶人的身心快乐程度影响着社会的快乐程度。仅仅只有伶人们快乐的社会是不正常的社会，能把伶人圈子搞得整体不快乐的社会，是有病的社会。一个伶人的兴衰起落，可能折射的是戏迷们耳朵和眼睛的功夫，而伶人们在一个历史时期的悲剧，则是社会整体的悲剧。因为，伶人们演绎着人间情愫，伶人们的眼睛，是社会的镜子。

这是我的读书心得吗？也是，也不是。

（此文作于2007年1月8日，这一天，是曾经以身躯和权力护卫过那些伶人们的共和国第一任总理的第21个忌日。）

曾经的罪孽需要自我救赎

chenyaowen — Mon, 05 February 2007 01:11:47 +0800

用很大的勇气看完了美籍阿富汗作家卡勒德·胡赛尼的小说《追风筝的人》。之所以说用了很大勇气，是因为自己的灵魂也需要救赎，而自我的救赎又的确是一件很苦很苦的事情。

作者是以对自己的灵魂进行自我救赎的目的结构故事的，所以作品看到一半的时候我开始压抑，我开始想象：主人公阿米尔当年的那次懦弱带给自己的心灵压力该怎样解脱……

故事的发展比我想象的悲惨。阿米尔几乎是以自毁的行为为自己曾经的罪孽赎罪。也许作者是为了凸现那个非正常国家在非正常状态里的诸多悲哀，自我救赎的过程与塔利班这样的类似当年纳粹的宗教极端组织紧密纠缠，阿米尔的肉体体味了能够承受的痛苦，而且一开始他就是大笑着为自己能够这样遭遇而庆幸，而欢呼……

童年的伙伴哈桑原本是父亲的仆人阿里的儿子，故事发展中，哈桑的身世显现：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自己是高贵的普什图族人，哈桑是低贱的哈扎拉族人，生下来还是天生的兔唇。哈桑为了保护阿米尔忍受过数不清的苦痛，甚至包括当着阿米尔的面被人鸡奸。鸡奸发生时，因为懦弱和胆怯没有为朋友做一点点伸张举动的高贵老爷阿米尔在此后的生命历程里一直背负着难以言表的精神枷锁，最后历经千辛万苦将哈桑的遗孤——自己的亲侄子索拉博——从塔利班小头目的魔爪下拯救出来，带到美国。索拉博童年的经历与父亲惊人地相似，也被当年践踏过父亲的普什图人阿塞夫当成玩物。命运的多桀，使索拉博的精神世界充满了恐惧和无奈，美国土地上怎样的优厚生活和怎样温情的关爱都无法打开他心灵的窗户。小说结束时，那只翱翔的风筝让索拉博的眼神有了些许的变化，嘴角有了微微的抽动，于是，阿米尔老爷开始疯狂地去追那只风筝。

我追！我追！我追！！！

阿米尔追逐的是什么？

是什么让索拉博以及他的父亲阿里在精神上承受那样的灾难？

为什么曾经的苦痛会让一个置身优越生活环境的孩子依旧无法摆脱桎梏？

为什么他眼睛里所有的承诺都充满了险恶？

我不得不把思绪转到中国的克拉玛依。1994年12月8日的那场惊天大火使325条生命瞬间消失，其中288颗心脏，停跳在如梦的花季。还有130多人被烧伤，现在仍然有60多人在无法面对正常生活的噩梦里徘徊。当时我在那里采访，几天时间里我感受到了已经烙进那个城市魂魄里的悲哀，也断言这将是一个不会再有希望的地方。我的断言来自这次事故前前后后的故事，来自那些领导们的作为。那是一个政企合一的城市，所有的家庭几乎都在一个单位——克拉玛依石油管理局。在那样的悲哀里，一些接受我访问的人还是战战兢兢，我的采访也像在做贼。真正伤害这座城市的其实不是死亡，不是伤残，而是人们对自己所处环境的绝望。魔爪，这是我当时能想到的词汇。今天，我依然对这个词汇深感悲哀。

阿米尔的自我救赎印证了我们作为人类的起码精神底线，在克拉玛依的故事里，我们的精神底线在哪里？

这些年我一直对那些掩护我、为我提供方便、对我说过真心话的人们怀有深深的歉意。十二年来我没有给任何一个人打过电话，也断然拒绝过朋友邀我去那个城市作贵宾的盛情。我不能忘怀，不能释怀。不敢忘怀，渴望解脱。

看着凤凰卫视《冷暖人生》节目里那个叫杨柳的25岁女孩惨不忍睹的面容，我心肌颤动如瑟，我心底无限地悲哀。

杨柳那年13岁，明亮的眼睛和娇美的笑嫣使她成为那个舞台上的花朵。全身三度85%面积的烧伤，那个场景我当时在医院里亲眼目睹过。当时我泣不成声，当时我的摄像吴乃华大哥泪流满面无法拍摄，当时朱疆兄弟用拳头使劲砸着冰冷的墙……严格隔离的无菌病房里，几十个焦炭一样的幼小身躯在呻吟，窗户外面冰冷的雪地里，成片的父亲母亲姑姑舅舅已经没有眼泪，我好像只读出了绵长的绝望……

25岁的杨柳还像12年前一样的稚嫩，因为12年来杨柳没有离开过病房半部，没有接触过窗外的世界。她的10岁的妹妹也是在她的病房里长大。小妹妹已经考过了古筝十级，梦幻一样的十个指头翻飞出美妙的旋律，而身边的姐姐面目全非，双手如釜底刚刚拖出的枯枝……

希望，我们需要希望。绝望的境地上生长不出希望。

苦难的土壤里一定埋藏着希望，但必须有灿烂的阳光让希望发芽。阳光是世界的力量，也是我们心灵的神。生命的旅途上，我们只有不断地把自己阴暗角落里滋生的霉菌拿到阳光下暴晒，只有借助有效的药物来杀灭，我们的健康才会重新回到脸上，回到奔跑的矫健里。

推荐大家去看看《追风筝的人》。那是别人的故事，别的民族的故事。其实，在我们身边，类似的故事已经发生过，类似的自我救赎却不知道是否开始？

（2006年12月9日的文字）

生命真的不可思议

chenyaowen — Sun, 04 February 2007 12:24:29 +0800

曾经很以为李敖是一个“像那么回事儿”人，也曾经很为李先生的博大惊叹，为先生想骂谁就骂谁的胆子和气概感怀。不料，2005的大陆之行，让我们看到了猴子的屁股，也摸到了先生的真脉搏。

不过，这样说也觉得自己很没劲。不就是想骂吗？你自己倒是骂呀？宪法都说你言论是自由地，思想是自由地，信仰是自由地，你自己为什么不去伸张，却要等一个海峡那边的老头子来替你？

李敖谁都骂了，就是到北京很绅士。当时我就预言：此行将会是一场秀。果不其然。凤凰的朋友曾几乎全程陪同先生的故乡行，某日席间的笑话揭开了我心中谜团，也验证了我的判断。呵呵，这里是哪里？这里可是故乡啊。

写这几句闲话是为了引出李敖先生的一个前妻。胡因梦，一个美丽的女人，一个令李先生神魂失了八分的女人，一个在李敖先生的屋檐下曾经花枝乱颤的女人。

前不久朋友把胡小姐的自传《生命的不可思议》推荐给我看，还是亲自带到我每天黄昏必去的游泳馆，以此行为表示推荐的真诚。裸着身子接过美女的情思记录，因了朋友极爱美女，常常拖着半身不遂的老身子去猎艳，当即以为这本书必定花气袭人。

我用三天的睡前时间匆匆读完胡小姐的自传，偶尔也在如厕的清晨和夜晚补读几段前日不甚解之处。逐渐觉出了书间的香不仅仅是花气了，似乎还有神气，还有仙气，最终，咀嚼品咂出的是最迷人的人气。

于是去卓越网给自己定下此书以作收藏，告诉自己还要好好读，还要好好品味。于是把书的名字和作者告诉自己认为值得告诉的男女朋友，不惜把刚刚送到的新书就借给徒弟带回家看。如果计算销售业绩，胡小姐该谢谢我的，我可是很认真地做了你的促销员呢。

目前已经读完了第二遍。目前此书晚上已经转到妻子的床头柜上安歇。每夜睡前，她也在翻弄着胡因梦的历史呢。这是我很骄傲的一件事情。妻子平日不太喜欢读大部头，对人物传记兴趣不大，胡因梦的书能走进她的睡前时光，纯粹是因了胡小姐后来研读经书以及钻研宗教的那些故事给了我煽动她的契机。妻子信佛，对宗教的神力笃信呢。

好书就是好书。看了这本《生命的不可思议》，我更觉得写作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但这个轻松，是说的一种状态，一种气质，一种味道，而不是肚子里没孩子的女人的为生产表演出的那些情态和花招。我同时还以为，随笔式的东西来blog里面敲打就行了，真的要写出版物，要写别人花钱才能看得到的东西，还是留些自卑和自省在心里的好。

看过的自传有让我欲呕的，有让我扔了书本到垃圾桶又捡回来的，也有笑笑哈哈之后说真傻B的。胡小姐的传，我说是真传。

我们这些吃五谷杂粮的家伙，那一个敢说自己一生都是洁净的清新，温暖的柔顺，坚强的锐利？各自关起门来对自己的身体，对幻想中的那个异性那群异性都做过什么，是隐私，是自己做人的基本历程，只要不触犯里律条，不讳忌他人的眼球和精神，都不能算作大错，但是，自己绝对不要说：我从来没做过！

胡小姐曾经是风靡台湾岛以及东南亚地区的影视明星，看她留下的倩影，虽不是极致的美丽，但风姿绰约绝然是可以享用的夸奖，不然也不会掉进大色狼李敖设计的圈套。那位爷可是风流到今天的“大头小头”都行的人。但小姐对自己的情感经历以及曾经泛滥的性爱给与了客观的坦白，甚至不否认自己曾经有过记不清在哪里与那位过夜的时候。这样的问题，我读来很有兴致，但真正的兴致是对小姐的坦诚。可知道，在今天这个别人报料自己否认还来不及的时代里，看看我们身边的八卦故事那一章那一节不是充满了愤慨，怎还会这样轻松地承认自己的孩子是单亲孩子，承认自己曾经有很多男人，承认自己性欲在某个阶段很旺，恨不得当街就要那个？

就这样写了，但是一点读不出淫秽，读不出色情，相反地，小姐对自己曾经沧海的描绘，把她这个人走到今天境地的理由，把她这个人之所以会对宗教研磨到那样地步的理由给足了我们，也给足了我们思考的空间。她对自己的坦承，就是对自己现在不可思议的理性结局的分析，就是对自己现在含在嘴里的每一枚果实的解析。酸甜苦辣，呵呵，都是味道。

其实我喜欢胡因梦文字的理由很多，还有一点就是她的文字传递出的她的精神世界的安静，她的灵魂有所归属的那种恬淡。说到精神的安静，我们身边的很多人会说我也很安静啊？我会说，那不是安静，而是寂静。安静是阅历之后的事情，是参悟之后的事情，是放下之后的事情。而寂静，是无聊，是苍白，是放弃自己信条或者信念被强奸之后的状态。寂静等于绝望，等于死去。所以这些年来一心攻研宗教的胡小姐说，我其实什么都不信，佛祖真主基督我都不信，我只信我自己的宗教，那就是：放下，但不放弃。

我曾经说过要放弃的，要放弃很多的。读到这里，再看看自己放弃的历程，真的明白了要想放弃其实是很可笑的，因为我们的很多东西是生下来就不可能放弃的掉的，而放下，暂时地放下是可以做到的。做到了，心里就会安静，就会参悟，就会知道自己是谁。

最近因为克拉玛依火灾12周年这个日子，我的心里一直很沉重，也一直不停地在整理相关的资料。这样做，是因为这件事情在心里已经沉了很久，而在思考的层面上并没有多少进步。这样认真地陷在其中了一段时间，感觉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于是又捧起胡因梦翻阅，和她的神思做些交流。

生命真的不可思议。这是我今天的结论。

声明一下，此生第一次以这样的形式夸奖一个艺人。

因因的照片这张最令我神往。是从她的blog里盗窃来的。

（此文作于2006年12月23日）